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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帝王怒,秦夜危

  秦厲看著信件,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我顧不上這些了。」他嗓音沉凝,「父皇此前雖偶有小恙,卻從未這般猝然危重。京中皇子眾多,野心盤踞,難保不會有人借父皇病重之機興風作浪。」

  他拳掌握緊,眼底焦灼:「不管怎樣,父皇病危,我理當守在御榻之前。若是我滯留西北,留在盛京的人便可以肆意篡改局勢,到時候一切都晚了。」

  心中主意已定,秦厲不再多做耽擱,撩起帳簾大步踏出自己的軍帳,徑直朝著霍將軍的主營帳快步走去。

  中軍大帳內燭火明亮,霍京正伏在案前翻閱邊境急遞的軍報,聽見帳簾響動抬首,看見秦厲快步走入,神色不由得微微擰緊。

  秦厲沒有多餘的客套,開門見山:「霍將軍,我要回京。父皇病重,我必須回去。」

  霍京放下手中的軍報,面色沉肅:「此地距離盛京千里之遙,眼下邊境戰事吃緊,軍中抽不出人手護送你折返京城。」

  「我知道,我只帶上幾名貼身騎兵即可。」

  「本將不准。」霍京一口回絕。

  秦厲眼底湧上一絲焦灼:「為何?那是我的父皇,他如今病危,我不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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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未曾收到陛下召你回京的聖旨。」

  「可父皇身染重病!身為皇子,我若是不能守在他床前,此生心中難安。」

  霍京輕嘆一聲,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此刻貿然返回盛京,無異於自陷險境啊。」

  早前秦岱便派人遞來暗示,要他藉機磋磨、折辱秦厲。

  可相處數月,他看出這位前太子並非傳言裡狂妄昏悖之人,上陣不懼風沙苦寒,治軍體恤士卒,臨敵果敢有謀,實在是難得的可塑之才。

  霍京為人治軍嚴明、處事秉公,縱然有宗室的施壓與暗示,他終究不願刻意苛待這樣一個本心不壞的皇子,心中已然生出幾分惜才之意,不願眼睜睜看著他入京送命。

  「你就算回去,多半也是無力回天。路途千里,一路上吉凶難料。」霍京的勸告意味深長。

  秦厲何其聰慧,瞬間讀懂了話語背後暗藏的危機。

  但病重在床的是他的父皇。

  雖然父皇廢了他的太子之位,他也深知父皇為人生性多疑,可那是在無數權謀廝殺之中坐穩的江山,這份猜忌是帝王的通病,他從來都不曾怨恨。

  六位皇子之中,父皇把本就為數不多的溫情與父愛,大半都給了自己。從前他起兵造反已是鑄成大錯,如今父皇病危之際他若沒看上一眼,他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秦厲拱手,眼神決絕:「霍將軍,你的苦心我全都明白。可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回去。」

  話音落下,他突然單膝跪地。

  「懇請霍將軍成全。」

  霍京連忙上前將他扶起,見他心意已定,深知再多規勸也是徒勞,良久才鬆了口:「罷了。我調撥二十精銳騎兵隨你一同返程。」

  秦厲眼中掠過一絲光亮,鄭重頷首:「好。」

  獲准霍京應允之後,秦厲一刻也不肯耽擱,當夜便率領二十名精銳騎兵,日夜兼程奔赴盛京。

  皇宮之內,秦政臥於龍床之上,全靠太醫院輪番調配湯藥吊著一口氣。

  他人尚且神志清明,也能開口言語,只是身子卻早已油盡燈枯。

  各宮的嬪妃與諸位皇子,整日跪在寢殿門外守著,殿內殿外皆是一片壓抑沉重的氣氛。

  正這時,姚公公神色慌張地快步跑來。

  秦夜率先起身上前,伸手將他攔在殿門之外:「父皇如今身子垂危,無論是什麼急報,都不許進去驚擾聖駕。」

  姚公公急得額頭冒汗,躬身回話:「四殿下,這份西北送來的急奏,必須交由陛下親自過目。」

  床榻上氣息微弱的秦政隱約聽見外面的爭執,費力開口:「拿進來。」

  姚公公捧著奏本快步走入內殿。

  秦政靠著軟枕,重重喘息幾聲,沉聲吩咐:「念。」

  姚公公顫抖著手拆開帛書,目光掃過紙面,臉色瞬間慘白,遲遲不敢出聲。

  秦政見他僵在原地不肯言語,強提一口氣,怒聲呵斥:「念!西北究竟出了何事!」

  姚公公聲音發顫,一字一句誦讀急報:「我大秦軍與匈奴對峙數月,本該於上月初送達邊關的糧草和禦寒物資,至今遲遲未運抵大營。軍中糧草物資告急,兵士缺少棉衣糧食補給,在前幾日的交戰之中,我軍大敗於匈奴之手。」

  「你說什麼?!」

  秦政猛地一震,劇烈地咳嗽起來,靜妃慌忙上前扶住他的後背,柔聲勸慰:「陛下保重龍體,萬萬不可動怒。」

  秦政喘著粗氣,勉強追問:「上面還說什麼了,一併說來。」

  姚公公牙關打顫,繼續稟報:「另外,大殿下聽聞陛下病重,只帶領二十騎兵從邊關啟程趕回盛京,如今路途兇險,生死未卜。」

  話音剛落,秦政猛地咳出一口鮮血。

  靜妃與姚公公嚇得大驚失色,連聲急呼傳召太醫。

  原本跪在殿外的一眾皇子、嬪妃全都慌忙湧入內殿,女眷們忍不住低聲啼哭,一聲聲喚著陛下。

  秦政氣息紊亂,目光渙散,費力呵斥:「朕還沒死,你們哭什麼!」

  一眾嬪妃瞬間噤聲,不敢再發出半點哭聲。

  秦政渾濁的視線死死落在地中央的秦夜身上,目光凜冽刺骨:「秦夜,朕問你,西北糧草延誤一事,你可有話要說?」

  秦夜滿臉茫然神色,當即跪地叩首:「兒臣不知父皇所言何事。」

  「你還敢在朕面前佯裝不知!」秦政怒火翻湧,「糧草押運延期,致使邊關將士缺衣少食,戰敗於匈奴。西北糧草調度一直交由你經手,沒有你的親王印信,糧草根本無法啟運押送,你還要狡辯!」

  話說到此處,秦政胸口翻湧,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