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正如趙奕歡心中最怕的那樣,僅僅三炷香的功夫,靈兒便受不住皮肉酷刑的折磨,將所有謀劃全盤招認。
裴公公匆匆走入殿內,站在地中央躊躇猶豫,不敢開口。
秦夜眉峰一豎,厲聲呵斥:「有話直說,吞吞吐吐做甚?!」
裴公公咽了咽口水,垂著頭顫聲回稟:「奴才嚴刑審問靈兒姑娘,她全部招了——說是王妃答應給側妃娘娘罌粟膏,側妃娘娘才答應幫王妃設下今晚的酒局圈套。」
這話入耳的剎那,秦夜周身戾氣轟然爆發,一聲怒喝震得殿內樑柱似都發顫:「放肆!」
滿殿內侍宮人嚇得齊齊跪倒在地,深埋頭顱,渾身瑟瑟發抖。
趙奕歡更是渾身冰冷,後背層層沁出冷汗,心膽俱裂。
府中上下誰都清楚,沈璧川是秦夜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些日子秦夜費盡心力,一心想幫沈璧川徹底戒斷藥癮,不惜狠心克製藥量、甚至決意斷藥,只為保全他的性命。
可趙奕歡明知禁令,反倒暗中私送罌粟膏,不斷加重沈璧川的癮症,這狠狠踩中了秦夜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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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大步走到趙奕歡身前,高大的身形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漫出的怒火幾乎要將人吞噬。
趙奕歡嚇得雙唇不停哆嗦,語無倫次地哀求:「王爺,王爺,妾身……妾身不是有意的……」
秦夜面色陰沉如水,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衣領,指節用力到發出咯吱的聲響。
恐懼瞬間擊潰趙奕歡,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她渾身發抖,哭著求饒:「王爺,求您聽妾身解釋,妾身只是一時糊塗……」
秦夜牙關緊咬,眼底殺意翻湧,冷硬的聲音一字一頓砸在她耳邊:「若你不是父皇御賜給本王的王妃,就算你是丞相獨女,本王現在都,殺了你!」
趙奕歡徹底嚇呆了。
她先前心裡還存著僥倖,以為事情敗露,最多不過是和從前一般被冷落,或是關在歡宜殿禁足思過,萬萬沒料到秦夜竟對她動了殺心。
她艱難咽了口唾沫,強撐著身為正妃的體面,仰頭直視秦夜,聲音發顫:「王爺,您別忘了,您現在還需要我父親的輔佐協助,你怎能……」
「你父親?本王隨時都能讓丞相府牽連滿門,你還以為本王要處處受丞相掣肘?」
話音落下,趙奕歡渾身僵在原地,整個人呆若木雞,半天吐不出完整字句:「秦……秦夜,你……你好狠絕的心……」
「趙奕歡。」秦夜冷沉沉打斷她,目光陰鷙,「從前你處處刁難跋扈,本王容讓你,不過是念著你父親之前曾出手輔佐過我,不代表我永遠不敢動你。」
趙奕歡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艱難抽搐兩下,神色極其難看。
秦夜手腕猛地發力,狠狠甩開攥著她衣領的手。
趙奕歡踉蹌著跌坐在冰冷地面,還未等她穩住身形,秦夜便揚聲肅立宣告:
「自今日起,夜王府再無正妃趙氏!即刻收回王妃印冊,撤除一切王妃規制、俸祿與禮遇,趙氏往後居於王府,待遇與底層普通婢女別無二致!」
天塌地陷般的絕望席捲而來,趙奕歡瞬間崩潰,手腳並用地撲上前,死死拽住秦夜垂落的衣擺,淚如雨下,慌亂哭喊:「王爺,萬萬不可!我是陛下親封的王妃——」
秦夜低頭睨著她,語氣沒有一絲轉圜餘地:「從現在起,你什麼身份都沒有了。明日一早,本王便入宮面聖,上奏陛下,徹底廢除你的夜王正妃之位。」
話音落罷,他猛地拂袖,硬生生從趙奕歡手中抽回衣擺,再不看地上崩潰狼狽的女人一眼,轉身闊步踏出蕭華苑。
趙奕歡渾身脫力,重重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再也撐不住所有體面,失聲嚎啕大哭。
正妃頭銜、家族榮光、籌謀許久的後位美夢,一夜之間,全部崩塌。
另一邊,寢殿內暖意氤氳。
沈璧川先前喝下那杯摻了烈性情藥的酒水,沉沉昏眠許久。
酒意漸漸褪去,可藥性殘留的燥熱慾念,卻不斷壓著他的小腹,最終將他從混沌里硬生生撩醒。
意識朦朧回籠,渾身滾燙髮癢,骨頭酥軟。
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的並不是蕭華苑寢臥,而是陳設肅穆、格局截然不同的主殿寢居——這裡是秦夜的寢殿。
心頭瞬間湧上茫然詫異。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蕭華苑陪秦夜飲酒,怎麼會莫名來到這裡?
沈璧川下意識想要抬手撐坐起身,剛一動,四肢便傳來緊繃的束縛感。
他驟然僵住。
低頭看去,自己的手腕、腳踝全都被柔軟堅韌的布繩牢牢捆束,動彈不得。
心底發慌,他虛弱地掙扎了兩下,布繩紋絲不動,反倒勒得腕間泛紅。
「有人嗎……」
「春娥?春娥!」
他張口出聲,嗓音細若蚊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連自己聽著都心驚。
藥性未散的燥熱依舊灼燒血脈,虛弱、茫然、慌亂交織在一起,纏得他心口發緊。
下一瞬,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推門而入的不是貼身侍女春娥,而是渾身陰寒的秦夜。
沈璧川看清走進來的人是秦夜,整個人都懵了,腦子一片空白。
秦夜不是應該被情藥迷暈了嗎?
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壁川慌得眼睫亂顫,虛弱又無措地開口:「王爺……您為何要捆著我?」
秦夜一步步走到床前,身形佇立,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床榻上的人兒。
一張俊臉覆滿寒霜,眼底陰鷙森狠,層層怒意壓了下來。
「沈璧川。你膽子真大,竟敢和趙奕歡聯手算計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