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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識破

  正如趙奕歡所料,沈璧川的癮症發作的愈發頻繁。

  從前尚能撐五六日才發作一次,如今藥性反噬越來越快,短短三四日便會迎來一次蝕骨煎熬。

  他私藏了趙奕歡送來的罌粟膏,每次癮症要發作時,便悄悄取用微量壓制。

  這樣既能緩解戒斷的痛苦,又能讓他保持理智清明,不至於瘋狂失智。

  為了不被秦夜察覺破綻,每到癮症該發作的時日,他便閉門鎖院,故意在屋內傳出撕心裂肺的痛嚎,裝出受盡折磨的模樣,府中下人全都看在眼裡。

  秦夜每每聽聞稟報,雖心底仍有細微驚詫,卻始終查不出半點破綻。

  府中庫房藥冊記錄完好,罌粟膏庫存分毫未少,沈璧川又足不出蕭華苑,根本沒機會私傳禁藥。

  最後,秦夜認定沈璧川這些時日,全是靠自己苦苦硬扛過來的,心裡的愧疚與憐惜愈發深重。

  新年之後,朝堂局勢驟然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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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政的龍體一日差過一日,前些日子更是在御書房昏了過去,險些龍馭歸天。

  太醫院的太醫們輪班值守、施針灌藥,熬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堪堪將垂危的帝王從鬼門關拉回來。

  皇帝病危的消息瞬間震動朝野。

  自那之後,宮中風氣大變,眾皇子紛紛放下手中政務,輪番入宮守在御榻之前,晝夜不離宮禁。

  人人皆藏私心、各懷算計。

  他們生怕父皇驟然駕崩、局勢失控,自己不在御前,錯失承繼大統的先機;更提防其餘兄弟趁皇帝昏迷、神志不清之際,勾結內侍、假傳遺詔,藉機篡奪皇權、把持朝政。

  深宮之內,看似是諸子盡孝、侍奉君父,實則是暗流洶湧的奪嫡困局。

  人人虎視眈眈,步步謹慎,一場席捲朝堂的皇權大亂,已然悄然蓄勢,山雨欲來。

  秦夜一連宿在皇宮二十餘日,自然顧不上夜王府的瑣事。

  萬幸,秦政的病情漸漸穩住,脫離生死險境。

  帝王元氣稍復,便下旨命所有皇子各自回府休養,無需再日日守在殿外。

  這道旨意下來,無疑是告訴眾皇子,他這個老皇帝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秦夜回到夜王府。

  連日的暗流洶湧,兄弟算計、朝臣異動,讓他滿身疲憊,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倦色。

  可縱使身心俱疲,踏入王府大門的瞬間,他依舊去了蕭華苑。

  這些日子身在宮中,無法親自照看沈璧川,他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

  他日日抽空傳信回府,反覆盤問下人,再三確認沈璧川的近況。

  府中次次回稟,都說娘娘安分待在王府里,癮症發作也是獨自硬撐,沒有半分異樣。

  等到秦夜到蕭華苑時,沈璧川立於最前,領著眾人躬身等候。

  他的目光瞬間就定在了沈璧川的臉上。

  短短二十餘日未見,他面色偏白,下頜線削尖,兩頰凹陷,清瘦了整整一圈,整個人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秦夜心臟狠狠攥了一下。

  一定是這些日子藥癮反覆發作,他強行硬撐才熬的如此病弱。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人緊緊擁進懷裡。

  腰身細得驚人,他單臂攬過尚且有餘,骨感嶙峋,單薄得讓他成倍心疼。

  他鬆開沈壁川,冷冷掃過周圍一眾下人,怒聲問話:

  「你們娘娘消瘦成這樣,你們這群下人是怎麼伺候的?」

  話音落地,春娥心頭一緊,立刻領著蕭華苑所有婢女、太監齊齊跪地,磕頭認錯,不敢有半句辯解。

  沈璧川見狀連忙挽住秦夜的胳膊,輕聲安撫:「王爺莫要怪罪他們,是妾身自己沒胃口。這些日子王爺入宮,日日不在府中,恰逢正月司天監公務清閒,妾身整日獨居府中,心中空落落的,自然茶飯不思,吃不下東西。」

  秦夜垂眸凝著他溫順恬靜的模樣,滿心怒火瞬間化為憐惜。

  他輕輕摩挲著沈璧川冰涼的手背,溫柔哄著:「如今本王回來了,往後日日陪著你,這下,你總該好好吃飯了?」

  沈璧川點了點頭,順勢依偎進秦夜的懷中。

  「那是自然,有王爺陪著我,我一定好好吃飯。」

  他嘴上甜甜應答,可藏在睫羽下的眼眸,已無半點溫情,只有深沉的算計與疏離。

  夜幕垂落,蕭華苑內燈火通明,珍饈滿席,香氣縈繞。

  沈璧川主動上前牽著秦夜的衣袖,將人引至桌邊落座。

  秦夜望著滿桌精緻佳肴,連日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直到他看到桌上擺放的那隻純銀酒壺時,眼底的笑意瞬間斂去。

  這隻酒壺他再熟悉不過。

  昔日趙奕歡便是用這隻陰陽酒壺設局,暗下藥物,險些讓他犯了糊塗事。

  他指尖微微捻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若無其事地拿起那隻酒壺,淡淡開口發問:「今日怎突然備了酒?」

  沈璧川心底發慌,神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可很快又掩了下去,揚起溫順的笑意,柔聲應答:「王爺入宮多日,不眠不休守護陛下,身心定然疲累不堪。妾身備些薄酒,只想陪王爺小酌幾杯,解解乏,也好安穩入眠。」

  秦夜看著他故作乖巧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