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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無辜人替沈璧川枉死

  翌日天光破曉。

  秦夜剛踏出王府大門上了轎輦,抬眼便看見了行走在長街上的沈璧川。

  寒風冽冽,少年一襲素色官袍,身姿清挺,獨自立在風雪之中。

  秦夜讓人驅車上前,攔住了沈壁川的去路。

  他掀開轎簾,蹙眉發問:「你這是要去哪?」

  沈璧川停下腳步,神色淡漠無波:「王爺要上朝,我亦有職事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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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不屑勾動唇角,聲音輕慢:「你那司天監的雜事,也稱得上職事?」

  沈璧川懶得與他廢話,避開目光便要轉身離去。

  下一瞬,秦夜沉聲道,「上馬車。」

  沈璧川抬眸望了望漫天寒風,終究沒有執拗掙脫,彎腰上了馬車。

  車廂寬敞暖和,氣氛卻死寂沉悶。

  沈璧川刻意坐在車廂最外側,與秦夜隔出一段距離。

  忽然,秦夜毫無預兆地問了句:「你們司天監,有個叫李雲鶴的,你可相熟?」

  沈壁川愣了一下,沒想到秦夜會突然問這個。

  「只是同署供職的同僚,並無深交。」

  秦夜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

  沈璧川覺得好奇,輕聲追問:「王爺為何突然提起此人?」

  秦夜偏頭看向他,語氣輕描淡寫:「我把他殺了。」

  轟的一聲。

  沈璧川大腦瞬間空白,瞳孔劇烈震顫,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夜:「殺、殺了?為何?!」

  「前幾日小年宮宴,是他負責督辦扎福一事。」秦夜眸光幽深,聲音冷的滲人,「區區司天監司理,竟敢在皇家宴讖上寫下『大煞將傾』的凶言妄語,動搖朝綱、禍亂人心。這般妖言惑眾之人,留著何用?」

  沈璧川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秦夜見他神色異樣,眸色泛起審視的涼意:「你方才不是說與他不熟嗎?為何臉色這般難看?」

  沈璧川抬眸,像看一個冷血怪物一般,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這般看著本王做什麼?」

  「難道他不該死?」

  「宮廷國宴,妄出亡國凶言,驚擾聖心。這般妖人,本王殺他千百次,都難解心頭之恨!」

  沈璧川緩緩收回目光,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絞著皮肉,痛得發顫。

  他恨秦夜這般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更恨自己。

  他滿心滿眼只想著報復秦夜,卻從未想過,自己一時布局,竟會連累無辜,害人慘死。

  李雲鶴不過二十三歲,年少入仕,前途坦蕩,本該前程似錦,安穩一生,最後卻只因自己暗中調換的一句讖語,平白丟了性命,成了皇權爭鬥里無辜的犧牲品。

  巨大的愧疚與悲慟,壓得他五臟六腑陣陣翻騰。

  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沈璧川再也克制不住,猛地抬手捂住小腹,俯身一把掀開轎簾,對著外面劇烈乾嘔起來。

  馬車驟然失衡晃動,前方轎夫嚇得連忙拉緊韁繩,停駐馬車。

  秦夜俯身上前,輕拍他的脊背:「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沈璧川伏在轎邊,冷汗浸濕額發,心裡瞬間清明一片。

  這些時日,秦夜對他步步退讓、百般縱容,讓他險些忘了,眼前這人是執掌權柄、殺伐果決的夜王。

  他是絕不會容許任何威脅和隱患留在朝堂。

  只要對他霸業有礙,他皆可毫不留情,斬草除根。

  半晌,劇烈的反胃感才稍稍壓下。

  沈璧川緩過一口氣,敷衍回話:「沒什麼,許是今早吃食不對,鬧了胃口。」

  秦夜並未多疑,將人重新扶回軟墊上。

  沈璧川緩緩坐直身子,後背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雙眼空洞。

  他微微偏頭,看著身側的秦夜:「秦夜,為什麼殺一個人,從你口中說出來,能如此隨意?」

  秦夜微怔,笑看著他:「你在胡說什麼?」

  沈壁川垂下頭,收回目光,沒再多言。

  這人心底江山最重,人命最輕,從來如此。

  二人在宮門前分開,沈璧川獨自往司天監走去。

  再過兩日便是新年,司天監的公務較之往日清閒不少,僅餘下觀星天象,記錄整理入冊幾項瑣事。

  沈璧川剛一踏入司天監大門,殿內一眾同僚全都下意識頓住動作,目光躲閃,人人面露懼色,刻意繞著他走,沒人敢上前搭話。

  會變成這樣,沈璧川心中早有預料。

  年宴上他與秦夜同席,又被帝王當眾問話,他夜王側妃的身份早就藏不住了。

  如今李雲鶴因扎福讖語一事被秦夜下令處死,這些人會害怕他,再正常不過。

  樊大人輕咳一聲,主動上前迎上沈璧川,掃了一眼周遭瑟縮的眾人,低聲寬慰:「璧川,李雲鶴的事想來你已經知曉,底下人心裡惶恐,你不必往心裡去。」

  沈璧川喉頭髮緊,低聲致歉:「樊大人,此事是我連累司天監,對不住。」

  樊大人長嘆一口氣,只當是李雲鶴自作自受,隨口道:「怎能怪你,誰能料到李雲鶴膽大妄為,竟將那般大凶結語藏在正中福字之後,觸怒了王爺與陛下。」

  這番話落在耳中,沈璧川心底的愧疚瘋狂翻湧,五臟六腑都沉甸甸地發堵。

  所有禍事都是他一手策劃的,李雲鶴卻替他白白送了性命。

  「樊大人,能否將李雲鶴家中住址告知我?改日我親自登門,探望他的父母。」

  李雲鶴如今身死,他已無法改變任何,唯一能做的,便是接濟他的家人,確保二老餘生安穩,以此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樊大人聞言重重嘆氣,搖了搖頭:「不必去了。李雲鶴獲罪後,他父母與年幼的妹妹全被牽連,流放瓊崖,此刻恐怕早已上路了。」

  沈璧川整個人怔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秦夜手段竟狠絕至此,單單處死李雲鶴尚且不夠,還要株連全家。

  眼下年關將近,瓊崖遠隔盛京數千里路途,李雲鶴父母年事已高,一路顛簸苦熬,怕是還沒到瓊崖,便撐不住丟了性命。

  整整一上午,沈璧川心神恍惚,做事渾渾噩噩。

  直到各宮分派的宮女前來司天監領取來年曆書,他才猛地從紛亂思緒里回過神。

  他尋了個四下無人的空隙,悄悄取出藏在玉釵中,拓著秦夜親王印紋的薄紙,交到宮女蓮心手中,細細叮囑她回宮後立刻送到淑妃宮裡,親手轉交秦岱,萬萬不可外露。

  巳時一到,眾人依次散值出宮。

  沈璧川站在宮門外,秦夜的馬車旁等著那人出來。

  不多時,秦夜退朝而出,遠遠便望見那道清瘦單薄的身影立在寒風裡,唇角不自覺漾開一抹溫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