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壁川四下查找,目光飛快掃過書架每一個隔斷,最後鎖定了最頂層那隻精緻的紅色檀木盒子。
沈璧川立刻搬來一旁的梨花木椅,赤腳踩了上去,將檀木盒取了下來。
盒蓋輕啟,一個雕琢精緻的親王印靜靜擺放在裡面。
沈璧川心頭一動,思緒飛速流轉。
這印章無比貴重,一旦被他拿走,秦夜很容易就會發現。
若把印章紋路拓在紙張上,然後按著紋路私下雕刻一枚,最為保險。
一念既定,他立刻鋪開宣紙,然後拿起印章,蘸滿赤紅印泥,手腕沉穩一按,完整清晰的印章紋路,赫然落在紙頁正中,分毫不差。
他輕輕晃著紙頁,又小口輕吹,想讓硃砂印油快速風乾。
就在紋路即將干透的瞬間,院外忽然傳來漸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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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夜回來了!
沈璧川心頭一緊,火速將印章擦拭乾淨,放回盒子裡,踩著椅子歸回書架原處。
隨後他拿起那張拓著印章紋路的薄紙,迅速捲成細細一卷,抬手拔下頭上那支中空鏤空的玉釵,將紙卷塞入釵心空隙,再重新插回髮髻,遮掩得天衣無縫。
等他躺回榻上,拉好狐裘——
下一瞬,書房房門,應聲推開。
秦夜踏步而入。
沈璧川壓下心慌,平穩呼吸,裝作若無其事的趴在軟榻上,神色溫順恬淡。
可那一瞬間的僵硬慌亂,依舊被秦夜捕捉到幾分異樣。
秦夜凝眸看著他,笑問:「你在幹什麼?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沈璧川背脊微緊,轉瞬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怎麼會不心虛?」他眉眼彎彎,故作一臉的委屈與顧慮,「王爺本就對妾身日日盛寵,難得在書房辦公,妾身又主動來書房尋您,不讓您安生,若是被王妃知曉,定然恨我狐媚惑主。搞不好又要讓她的丞相父親,在陛下面前拿無子嗣為由,為難王爺呢。」
秦夜聞言失笑,緩步走上前,指尖輕輕掐了掐他細膩的臉頰:「你這小嘴真是越來越不饒人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沈璧川嬌嗔回了一句。
秦夜斂去笑意,神色慢慢沉了下來,語氣鄭重認真,再次舊事重提:「別的事暫且不論,罌粟膏,以後真不能再碰了。」
這句話一出,沈壁川臉上的柔情蜜意一點點碎掉。
「不碰?然後呢?」
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秦夜,聲調抬高:「王爺是想看著我戒斷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像條狗似的哀求你施捨我一點罌粟膏,然後滿足你的掌控欲,是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王爺是什麼意思?」沈璧川步步緊逼。
秦夜嘴角微顫,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沈壁川眼眶泛紅:「王爺,你到底想讓璧川怎麼樣?!」
秦夜被他逼得方寸大亂,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當初根本不知道這東西會要你的命!我只是……」
「你只是想讓我變成你圈養的寵物,聽你的話,被你控制。」沈璧川直接截斷他的話,諷刺的笑了笑:「如今我聽話了,這藥沒用了,你又開始假惺惺勸我戒掉,對不對?」
「我是怕你沒命!我不想失去你!」秦夜猛地低聲吼出來,眸色猩紅,全是慌亂與後怕,「我害怕!」
他說著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沈壁川,我害怕你出事!你知不知道?」
「我捨不得……」
沈壁川愣了愣,隨即自嘲輕笑出聲:「王爺在說什麼話?」
「您心中裝的從來都是萬里江山、至尊霸業,滿腹皆是算計籌謀、朝堂權術,哪裡會有什麼捨不得、放不下?」
「就算真的有,您捨不得的,也從來不是我沈璧川,是您至高無上的權力,是你唾手可得的天下。」
秦夜越聽越氣,他一把攥緊沈壁川的雙肩,力道沉重,猩紅的眼眸死死鎖住他:
「沈璧川,本王沒有和你賭氣。你再繼續用那藥,你真的會死。」
沈璧川也被他說反了,用力掙開他的桎梏,脫口而出:
「死了就死了!」
「王爺素來殺伐決斷,從來不曾為任何事後悔過遲疑,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態?」
他定定看著秦夜,眼裡毫無一點溫度:「我無心揣測王爺真假難辨的用意,也不想再陪你演什麼情深意切。王爺不必一次次試探我的忠心。」
「我不過是一條任你踐踏、任你擺布的賤命而已,沒了,便沒了。」
事實上,從沈璧川重回夜王府的那一日起,從前那個乾淨赤誠的謙謙少年,就已經死了。
他拖著殘破不堪的身子撐到今日,唯一的執念,就是親眼看著秦夜跌落雲端、一無所有,讓他嘗儘自己所受的萬般苦楚,痛不欲生、求而不得。
沈壁川沒再繼續無謂的口舌拉扯,他這次來書房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攏緊身上的素白裘衣,起身就往外走。
剛踏出書房門檻,便迎面撞上一眾婢女、端著熱水與乾淨的衣裳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裴公公。
裴公公見沈壁川悶頭往外走,連忙輕喚:「娘娘。」
話音落下,秦夜低沉的嗓音傳出:「讓他走。」
沈璧川攏著大氅,垂著頭,默然從人群縫隙間穿行而過,步履決絕。
裴公公站在原地滿心錯愕,心底暗自驚疑。方才書房內明明還是繾綣溫存、情意綿綿,怎麼眨眼功夫就又鬧掰了?
他猶豫著想要再開口問詢,話音剛起頭。
「滾!」
秦夜驟然一聲怒吼,震得書房內外一片寂靜。
裴公公嚇的渾身一顫,連忙帶著一眾宮人端著器物,灰溜溜地躬身退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