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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朝堂詭譎

  得到秦政的讚許,秦戈趁熱打鐵,繼續炫耀秦厲的功績:「匈奴屢屢趁著年關鬆懈,騷擾我大秦邊境、劫掠百姓,氣焰猖獗。皇兄此番以極少兵力破萬敵、斬大將、退胡虜,大勝大捷!極大振我大秦國威、壯我軍勢,實乃社稷之功!」

  話音落下,朝堂中幾位蟄伏許久的太子舊部臣子,紛紛接連出列附和恭賀。

  「大殿下雖先前有錯、被貶西北,卻依舊心懷家國,勇武無雙,頗有陛下當年馳騁沙場、定鼎山河的英姿!」

  「虎父無犬子!大殿下雄姿偉略,用兵果決,八百鐵騎破敵營,這般膽識魄力,朝中罕見!」

  「……」

  一眾稱頌之聲此起彼伏,盡數誇讚秦厲勇武過人、能力卓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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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戈見聲勢到位,再度上前一步,陰陽怪氣補了一句:「縱然有人命格虛妄、恐令大秦勢危,我大殿下依舊能勢如破竹、鎮守疆土,護我大秦山河無虞。」

  一句話落地!

  滿朝文武瞬間倒抽一口涼氣,殿內氣息驟然凝滯。

  誰都聽得明白,秦戈這話,暗指小年宮宴,秦夜扎福的讖語——「須臾火盡灰亦滅」的大凶之兆。

  今日他公然借秦厲戰功,翻出舊事當眾挑釁打壓秦夜,實在魯莽衝動,無異於虎口捋須。

  百官屏息側目,皆垂首靜觀局勢,暗自心驚。

  可預想中的對峙暴怒並未到來。

  秦夜立在隊列前方,非但沒有一點怒意,反倒唇角輕揚,淡漠笑笑。

  他朝向龍椅上的秦政,從容拱手:「父皇,兒臣早前便深知皇兄天資卓絕、才幹超絕。所以兒臣才會力排眾議,懇請父皇赦免皇兄罪責,遣往西北邊疆歷練磨鋒。」

  頓了頓,他語氣誠懇,將功績穩穩接下:「如今皇兄短短數月便破敵立功、威震北疆,不負朝廷、不負聖恩,確是我大秦江山之福。」

  秦政聞言深以為然,緩緩頷首讚許:「不錯。當初若非你提議保全秦厲、放其往西北歷練,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朕也難再見他今日風采與功績。」

  轉瞬之間,秦厲沙場大捷的赫赫戰功,大半功勞竟落在了秦夜的識人善用、心胸格局上。

  一旁的秦戈臉色瞬間由紅轉青、由青發黑,憋得胸腔炸裂,幾乎咬碎後槽牙。

  他本費盡心思,想為秦厲挽回聲望、掙取好感,藉機打壓秦夜、最好是能調回盛京。

  可到頭來,秦夜僅憑三言兩語便將秦厲的絕世戰功,變成了自己慧眼識珠、大度容人的墊腳石。

  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白白為秦夜做了嫁衣。

  秦戈立在原地,難堪又憋屈,死死攥緊了手中朝笏。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離,人聲漸疏。

  秦夜腳步一頓,出聲叫住了正要隨人流離去的秦岱。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避開往來宮人官員,緩步走到宮牆僻靜的角落,四下無人,只剩風聲簌簌,氛圍靜謐又暗藏緊繃。

  秦夜神色沉斂,低聲發問:「好端端的,秦厲為何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樁大捷?」

  秦岱亦是面露困惑:「我收到密報後,也是一頭霧水。」

  他細細梳理其中因果:「霍京將軍治軍向來嚴苛謹慎,軍紀森嚴,斷然不會容許秦厲私自領八百鐵騎深夜偷襲敵營。此法太過激進冒險,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秦厲縱使戴罪歷練,也是陛下親生皇子,若真在北疆出事,霍將軍難辭其咎,根本擔不起這份罪責。」

  秦夜微微蹙眉,一語道破玄機:「難道是父皇暗中授意、刻意提攜秦厲。」

  「有可能。」

  秦夜垂眸沉思良久,吩咐道:「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秦厲眼下立了戰功,聲勢回暖,短時間內不會獲准返京。在他歸朝之前,想辦法將他困在西北,斷了他回京造勢的機會。」

  「我明白,四哥。」

  短暫沉默後,秦夜話鋒一轉,提起另一樁朝堂瑣事:「前日戶部張大人向我遞信,這次科舉新晉的幾位言官,全都被你調離盛京,貶往外地任職了?」

  秦岱微微一怔,隨即輕聲回道:「四哥說的是崔岩那幾人?」

  見秦夜點頭默認,秦岱坦然應答:「他們幾人入朝開始,便屢屢針對四哥推行的賦稅、土地新政妄加非議,私下還結黨抱團、拉攏小臣,我便直接將他們全都調離京城。」

  秦夜聞言,無奈輕嘆了一聲,語氣帶著訓誡:「新政初行,本就爭議頗多,最需要磨合包容。你一言不合便直接貶斥新晉言官,手段太過強硬武斷。長此以往,朝中百官人人自危,日後還有誰敢直言進諫、針砭時弊?」

  「再者,他們皆是新科入朝的年輕臣子,心高氣傲,直言敢諫本是言官本分,稍加敲打即可,沒必要趕盡殺絕。」

  秦岱低下頭,虛心認錯:「是弟弟思慮不周,四哥教訓的是。」

  秦夜輕嘆一聲,沒再繼續糾纏:「罷了,人既已調走,多說無益。只是日後再遇朝堂人事任免、派系制衡之事,務必提前與我商議,不可再自作主張。」

  「弟弟記住了,日後定然事事請示四哥,絕不再貿然行事。」秦岱溫順應下,眼底卻是一片沉靜無波。

  秦夜出宮後,徑直回了夜王府。

  步履下意識朝著蕭華苑的方向走去,可走至一半,還是停下腳步,轉身去了書房。

  他不敢見沈璧川。

  他沒臉面對那張破碎麻木的臉,只能借著忙碌逃避所有自責與虧欠。

  回到書房,秦夜即刻命疾風傳賈延入府,打算與他商議當下朝堂局勢。

  不多時,疾風折返而歸,躬身回稟:「王爺,屬下查探,賈延已於數日前帶著家眷,離開盛京,一路南下,不知所蹤。」

  聽聞此話,秦夜指尖一頓,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嘲諷:「好一個老狐狸。跑得倒是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