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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秦夜第一次恐懼

  太醫院一眾太醫匆匆趕至蕭華苑,圍在床前輪流診脈、施針救治。

  銀針落穴,湯藥入口,幾番下來,床上人依舊沉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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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孫太醫收了針,起身垂首躬身,神色凝重回稟:「王爺,側妃娘娘是長期服食罌粟膏,身脈早已對藥物根深蒂固。方才您說,您給娘娘強行斷藥,僵持許久,戒斷反應太過強烈,耗損了心脈氣血,體虛神脫,這才陷入昏迷。」

  秦夜攥緊掌心,眼裡滿是焦灼:「那現在該怎麼辦?」

  孫太醫面露難色,緩緩嘆了口氣:「回王爺,此症無解,娘娘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

  「其一,繼續長期服食罌粟膏,以藥物壓制戒斷反應,暫且穩住身子,保一時安穩。可此藥毒性極深、耗精損元,經年累月服食,會一點點掏空五臟精氣,久而久之,娘娘必會精氣枯竭、油盡燈枯而亡。」

  「其二,便是強行戒斷此藥。可戒斷過程劇痛難忍、兇險萬分,戒斷期間身心雙重反噬,高熱驚厥、心脈驟停皆有可能,隨時會有性命之憂。且戒斷周期不固定,短則一兩月,長則經年,甚至三五年也未必能徹底戒除,終身反覆。」

  秦夜身形微僵,嗓音沙啞顫抖,仍不死心追問:「當真……再無別的辦法?」

  孫太醫垂首搖頭,滿心無力:「回王爺,此藥古籍醫案記載寥寥,微臣等窮盡醫術,亦是有心無力,無藥可替,無方可解啊。」

  殿內瞬間死寂沉沉。

  秦夜靜靜立在床前,垂眸望著床上臉色蒼白、毫無生氣的沈璧川,看著他頸間纏繞的紗布,看著他羸弱單薄的身子。

  滿心滿眼都是痛苦與悔恨,還有束手無策的絕望。

  是他親手給的藥,是他親手將人拖入這無盡深淵,是他一手造成這無解的厄運。

  如今進退皆是死局,他守著這個人,終究只剩滿目瘡痍。

  孫太醫思忖片刻,又道:「王爺,罌粟原產南疆,中原無解良方。不如暫且讓側妃娘娘少量服用罌粟膏,暫且壓制癮症,然後即刻派人快馬奔赴南疆本土,或許能尋得穩妥的戒斷之法。」

  這話如同絕境中透出的一絲微光,秦夜眸色驟然一亮,連連頷首:「你說得極是!這東西產自南疆,或許當地人能有辦法呢?對對對,本王這就派人去!」

  待一眾太醫離去,殿內重歸寂靜。

  沈璧川足足昏睡了三個時辰,才醒過來。

  這三個時辰里,秦夜寸步未離,靜靜坐在床沿,一瞬不瞬凝望著他沉睡的面容。

  沈璧川剛掀開眼帘,第一眼便對上了秦夜沉沉的目光。

  他四肢輕飄飄的,唯獨頭顱沉脹難忍,脖頸處更是一陣陣尖銳刺痛,下意識抬手撫去,指尖觸到一層細軟紗布。

  破碎的思緒逐漸回籠,下午歇斯底里求藥、自辱示弱、以死相逼的畫面,一幕幕湧入腦海。

  秦夜見他醒了,連忙攥住他微涼的手,小心翼翼的試探:「璧川,你怎麼樣?身上……還疼嗎?」

  沈璧川眼眸呆滯,緩緩平移目光,掃過秦夜焦灼的眉眼,輕輕搖了搖頭。

  「璧川,」秦夜看著他死寂的模樣,心口劇痛,鄭重開口,「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徹底戒掉藥癮。」

  聽聞此話,沈璧川唇角緩緩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他輕聲開口,氣息微弱卻字字誅心:「當初日日餵我服藥,想要我俯首聽話的人是你,如今口口聲聲要我戒藥、執著救我的人,還是你。」

  「秦夜,我這區區幾斤血肉的身子,你想如何便如何,想玩想毀,隨你心意。」

  一句話,堵得秦夜心口悶疼。

  他倉促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王爺是什麼意思?」沈璧川抬眸反問,眼底空茫一片,不帶半分情緒。

  秦夜喉間發澀,千言萬語堵在嘴邊,無從辯駁,只能固執的重複:「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把你的藥癮戒掉。」

  沈璧川強撐著疲軟的身子,勉強坐起,脊背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

  他望著眼前慌亂無措的男人,輕聲譏笑:「秦夜,別再折磨我了。」

  話音落,他緩緩抬起蒼白的手,順著秦夜的衣襟探入,指尖輕蹭著他的胸膛,姿態柔媚,帶著刻意的蠱惑與嘲諷:「我們如今這樣,不好嗎?王爺不是最喜歡妾身對你百依百順,任由你肆意玩弄嗎?就這樣就夠了,別再折騰我,也別折騰你自己了。」

  冰涼指尖貼著肌膚,曖昧的觸感清晰傳來。

  秦夜呼吸驟然急促,眼眶瞬間泛紅,心底的愧疚、悔恨、難堪與煩躁轟然爆發。

  他猛地攥住沈壁川作亂的手,狠狠甩開,站起身後退了一步。

  力道猝不及防,沈璧川本就體虛無力,瞬間被帶得身子一歪,踉蹌著趴伏在床沿。

  他抬眼,看著眼前這個避自己如同避蛇蠍的男人,看著他眼底濃烈的抗拒與慌亂。

  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在空曠的殿內層層迴蕩。

  詭異的笑聲聽得秦夜頭皮發麻,心底陣陣發寒。

  他不敢再看沈璧川那雙盛滿破碎、荒蕪與恨意的眼眸。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

  這朵原本清雅絕塵、傲骨無雙的青蓮,是他親手採摘、親手禁錮、親手澆灌毒汁,一點點養得滿身劇毒。

  如今花已成毒,傷人傷己,他卻無力救贖。

  秦夜不敢再多待在房間一刻,轉身快步離開了蕭華苑,倉皇逃離這片滿是他罪孽的泥沼。

  看著秦夜離開的背影,蕭華苑重歸死寂。

  沈璧川耳邊空空蕩蕩,方才癲狂肆意的大笑,一點點斂去、壓低,直至寸寸碎裂,變的扭曲、崩塌。

  最後他再也繃不住了,心底的委屈、痛苦、絕望與刻骨的恨意,轟然決堤。

  他趴在床沿,肩膀劇烈顫抖,終於爆出一聲壓抑到極致、近乎氣絕的嗚咽。

  哭聲嘶啞破碎,五臟六腑仿佛都被生生揉爛了……

  乾政殿早朝。

  百官肅立,莊嚴肅穆。

  二皇子秦戈邁步出列,手持朝笏,高聲啟奏:「父皇!西北急報,皇兄秦厲,於年關之際親率八百鐵騎夜襲敵營,勇斬匈奴大將察呼耶首級,一戰震敵,逼得匈奴全軍潰退三十餘里,邊境大定!」

  龍椅之上,秦政微微頷首,目光帶著幾分讚許:「朕已看過軍報。秦厲此戰,有勇有謀,確是不負邊疆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