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見沈壁川神色微怔，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幽深目光，審視著他：「你在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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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璧川勉強扯出一抹淺笑，輕聲作答：「我只是擔心王府無子嗣，惹陛下不悅，耽誤王爺日後承繼大統。」
這話一出，秦夜眼眸驟然眯起，一把攥住沈璧川的髮絲，猛地將人往下按去。
沈璧川猝不及防，喉嚨狠狠被撞，疼得口齒不清，只能壓抑細碎的嗚咽聲。
秦夜按著他，力道極大，聲音壓抑微喘：「本王的事，不需要你來過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明白了嗎？」
沈壁川聲音含糊，淚花瑩瑩，點了點頭。
翌日天剛亮，秦夜隻身奔赴皇宮後山的燕山觀，此地是皇家專屬道觀。
他此番出行刻意低調，並未調動大批護衛，只悄無聲息獨自上山。
守門道童遠遠望見他的身影，連忙快步上前迎候：「王爺可是前來尋家師的？」
秦夜微有訝異，輕輕頷首。
小道童側身引路：「王爺請隨我來。」
秦夜跟在他身後，隨口問道：「你怎知我今日會來？」
「家師早有吩咐，今日將有貴客登門拜訪，命小人一早守在山門等候。」
聞言，秦夜心底生出幾分好奇，愈發想見一見這個清雅道人。
他暗自思忖，莫非此人真如朝野傳聞一般，道法高深、料事如神？
小道童一路引著他走到後院靜室，抬手躬身做出請入的手勢：「王爺，請。」
秦夜抬眼打量這間靜室，屋內陳設極簡素淨，僅一張木案、一席蒲團，牆面空蕩無華，只窗邊擺著幾束乾枯藥草，清冷淡雅，處處透著出塵之氣。
他稍稍頓步，遲疑片刻，隨即抬步走入室內，小道童守在門外，輕輕合上了屋門。
靜室之中，淺淡檀香緩緩盤旋繚繞。
屋子正中炕桌旁，清雅道人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輕闔，正靜坐打坐，聽見推門走動的聲響，老者才緩緩掀開眼皮，朝旁側木椅指引，溫和開口：「王爺，請坐。」
秦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落座一旁的木椅，開門見山率先發問：「道長高明，竟預知本王今日登門？」
道人淡淡一笑：「王爺與貧道門下徒兒緣分糾纏深重，遲早會尋到此處。」
秦夜不願迂迴繞圈，直截了當地拋出盤踞在心頭的最大的顧慮：
「本王今日前來，只想問一句，沈璧川可是不祥之人？擁有此人，是否會斷送我即將到手的江山儲位？」
起初他從苑懷山和容心二人口中得知此事，並沒放在心上，如今他和沈壁川感情穩定，卻在朝堂處處受阻，讓他不得不起了疑心。
清雅道人捋了捋花白鬍鬚，淺笑道：「陰陽卜卦一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不知王爺心中，是信還是不信？」
這番模稜兩可的回答，讓秦夜面色瞬間沉了下來：「本王專程上山求解惑，不是來聽你故弄玄虛、打太極的。」
「也罷，那貧道便同王爺細說一番，聽與不聽，全憑王爺自身決斷。」清雅道人神色從容，緩緩道來，「貧道那徒兒，本是天池青蓮轉世，入世歷劫，註定要嘗遍人間七情六慾之苦。廢太子與王爺，皆是他此生情劫。二人之間是孽緣還是良緣，貧道無從斷定。」
「古往今來，情字與權位向來難以兩全。他本就不屬於這凡塵俗世，若是強行禁錮、強求相守，到頭來只會引火燒身，自取覆滅。」
秦夜聽完這番說辭，只覺虛妄荒謬，當即嗤了一聲：「滿口神神叨叨的虛妄說辭，你覺得本王會輕信這些無稽之談？」
「信與不信，從來由王爺做主。貧道不過據實直言，為王爺答疑罷了。」道人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秦夜眉頭緊蹙，聲調陡然抬高几分：「既然你早知他一生註定受盡苦楚，當初為何要將他託付給廢太子？」
「此乃他與生俱來的天命劫數，貧道一介方外之人，無力更改。」
「一派胡言！什麼天命卜卦，全是蠱惑人心的鬼術，本王半分不信！」秦夜語氣凜冽，滿是牴觸。
清雅道人聞言，唇角勾起冷意，不緊不慢反問：「王爺若是當真分毫不信這些命理之說，今日又何必跋涉上山，站在這間靜室之中？」
一句話直白戳破，秦夜被懟得惱羞成怒。
他猛地拔出隨行佩劍，錚然一聲利刃出鞘，兩步上前，劍刃直直抵在清雅道人脖頸大動脈上，分毫之差便能見血封喉。
秦夜眼眸危險眯起，周身瀰漫天潢貴胄的壓迫感：「少跟本王故弄玄虛！你既能看透天命劫數，定然知曉破解之法，說！」
冰涼劍鋒貼膚，清雅道人依舊垂眸靜坐，神色淡然無波，沒有絲毫懼意：「貧道若是有破解之法，昔日太子，便不會落得如今廢黜流放，滿盤皆輸的地步。」
「你休要裝糊塗！」
秦夜手腕翻轉，劍刃再度逼近半寸，字字陰狠刺骨：「你這披著人皮的老狐狸，私下設立清雅閣，暗中招攬江湖餘孽、豢養勢力，別以為本王不知道！」
「今日你若不肯交出破劫秘法，本王便將你所有私藏把柄上報朝廷，拆了你這三百年的皇家道觀，扒了你這身虛偽道袍，讓你身敗名裂、不得善終！」
面對極致的威脅，清雅道人非但沒有害怕，反倒仰頭朗聲大笑。
笑罷，他抬眸淡然回望秦夜：「燕山清雅觀立世三百年，世代為皇家供奉，專司占卜大秦國運、輔佐君王。貧道名下清雅閣看似私立，你當真以為，陛下一無所知？」
秦夜眉心蹙起，持劍的手隱隱一頓，沉默不語。
道人見狀，繼續道破玄機：「清雅閣不過是貧道掛名代管的暗處勢力。當年陛下登基奪權，一路腥風血雨、步步荊棘，那些朝堂不能明殺、律法不能清算的人，殿下猜猜都是由誰除掉的？」
「其中深意，王爺聰慧，不必貧道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