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川沒有理會秦岱輕佻的揶揄,而是繼續說道:「前些日子,秦夜暗中安插在朝堂的科舉新晉心腹名冊,我已經送至淑妃娘娘手中,想來殿下早已收到。」
秦岱頷首,「你倒是真有辦法。」
「既然名冊已經交到殿下手中,後續該怎麼做,應該不需我多言了。」沈璧川語氣清淡。
秦岱凝視他片刻,笑問道:「若我他日真能登臨大位、成就大業,你想要什麼報酬?」
聞言,沈璧川微微一怔,冷聲道:
「我只求一件事——」
「我要親手殺了秦夜。」
秦岱目光微凝,看著他眼底近乎偏執的恨意,乾脆應下:「好,我答應你。」
該說的都說了,沈璧川不再多留,淡淡道:「我該回去了,離席太久,秦夜肯定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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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剛要踏出石洞,身後秦岱忽然出聲叫住他:「等等。」
「你可知秦夜的親王兵符大印,藏在何處?」
沈璧川腳步一頓,微微思索片刻,如實回道:「應該是在他的書房裡。」
「那便好。」秦岱眸光深沉,低聲吩咐,「你尋個機會,替我將他的親王印偷出來。」
沈璧川眉心微蹙,面露疑惑:「你要親王印何用?」
秦岱望著他,語氣意味深長:「你不是日日盼著秦夜一敗塗地嗎?有了這枚親王印,我便能讓你快一點得償所願。」
夜風穿洞而過,涼意徹骨。
沈璧川抿緊薄唇,靜默思忖片刻,吐出一字:「好。」
二人假山別過,分道而行。
就在沈壁川剛剛轉過一道雕花迴廊,一道挺拔墨色身影驟然立在廊下,迎面堵住他的去路。
是秦夜。
他面色陰沉冷峻,黑眸幽深,,牢牢鎖在沈璧川身上:「去了這麼久,去哪了?」
沈璧川心頭微緊,一時竟不知如何圓謊。
秦夜又逼近一步,高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住他,帶著極強的審視壓迫感:「說話!」
簡單兩個字震的沈壁川心口發顫。
情急之下,他只咬咬牙,拋出最難堪的理由,「我……我那裡疼,來時騎馬顛簸,好像……流血了。」
清冷的人兒垂著眼睫,耳根泛紅,聲音輕而窘迫。
「……」
秦夜聞言瞬間怔住。
他沒想到,沈璧川遲遲不歸,竟是因為這個。
「流,流血了?」
沈璧川攥緊拳頭,極不自然的輕輕點頭:「是。」
他並未撒謊,前幾天被秦夜折騰的死去活來,本就沒好利索,馬背一路震盪顛簸,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那裡傷口又撕裂開了。
見秦夜沉默不語,沈璧川怕他疑心,連忙急急又道:「真的是這樣,我不敢欺瞞王爺……王爺若是不信,可……可……自行查驗。」
他越說聲越小,尷尬的無所適從。
「我信。」
秦夜打斷他,眼中的審視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晦澀的沉色。
他拉起沈璧川的手腕,沉默牽著他緩步折返宴席。
見秦夜沒再追究,沈壁川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二人重回中匯殿時,秦岱早落回原位,一切如常。
秦夜深邃的眼眸淡淡掃過秦岱,二人視線隔空一觸。
秦岱眸光坦蕩,沒有絲毫破綻。
秦夜斂回目光,面上不動聲色,未發一言。
就在此時,秦政的聲音由龍椅上傳來:「秦夜,你身側這位,便是你納入府中的那位側妃?」
秦夜立刻起身躬身,恭敬回話:「回父皇,正是。」
沈璧川亦隨之起身,垂首行禮:「妾身拜見陛下。」
秦正目光緩緩落在沈璧川身上,細細打量片刻。
少年身姿清絕,氣質冷雅,眉目如畫,乾淨得不染凡塵,當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色。
再對比秦夜另一側端坐的趙奕歡,頓時顯得俗艷庸脂,黯然失色。
帝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難怪他這素來涼薄寡情、權欲至上的四兒子,會對一名男子這麼上心偏寵,這般容貌氣度,確實足以令人剖腹動心。
可轉念一想,皇子獨寵男侍,終究於皇家子嗣、朝堂體面無益。
秦正微微頷首,由衷讚嘆:「果然清麗脫俗,氣度不凡。」
沈璧川垂著頭,姿態溫順羞怯。
可下一秒,帝王話鋒驟然一轉,語重心長的告誡:
「但秦夜,你雖偏愛侍妾,也不可冷落正妃。皇家最重子嗣綿延,能為皇室開枝散葉,才是正道。男子再好,終究無法延續血脈,你需明白輕重。」
「兒臣明白。」
秦正目光掃過殿中一眾皇子,語氣鄭重:
「我大秦江山,需子嗣興隆、賢才輩出,為皇權篩選出最優秀的儲君,承繼大統,方能穩固山河,千秋萬代。」
此言一出,滿殿陡然一靜。
所有皇子神色齊齊劇變,心裡暗自琢磨父皇話中的深意。
先是說秦夜要為皇家開枝散葉,後又說要篩選最優秀的儲君!
這話太過直白,太過耐人尋味。
二皇子秦戈面色僵硬,其餘皇子神色也是凝重。
就連一直鎮定自若的秦岱,指尖在暗處都不由的死死攥緊。
秦夜本人,更是心頭猛地一震。
他從未想過,父皇會在皇家年宴之上,當眾道出篩選儲君、擇優立儲之言。
這番話,無疑是赤裸裸的暗示——
他秦夜,便是帝王心中最屬意的儲君人選!
巨大的殊榮砸落身上,秦夜不敢有半分驕矜,立刻深深躬身,姿態恭敬肅穆: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帝王話音落下,殿內餘韻未消。
就在這時,當朝丞相緩步起身,對著上位拱手一揖,語氣懇切:「陛下,若說子嗣之事,老臣今日,也有幾句肺腑之言想斗膽一說。」
秦政聞言鬆弛眉眼,淡淡一笑:「今日家宴,無君臣之別,皆是家人,愛卿但說無妨。」
得了准許,丞相順勢開口,暗藏逼壓:
「老臣獨女趙奕歡,嫁入夜王府為正妃已有多時。可入府至今,始終不得夜王殿下垂憐恩寵。長此以往,別說為夜王誕育子嗣、開枝散葉,怕是這正妃之位,日後也恐難保。」
「小女性子端靜,不善媚上惑主、爭寵邀歡。原以為只需安分守己、恪守本分,總能得殿下些許垂顧。可方才陛下提及皇家子嗣興旺、延綿血脈之事,老臣不得不冒昧直言——並非小女無能不爭,實在是有心無力,無從近身啊。」
話音落下,滿殿瞬間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