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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假山私會

  殿內爭執聲漸起,打破了年宴祥和的氛圍。

  高位上的秦政臉色沉了下來,怒聲呵斥:「夠了!朕還在此坐著,你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父皇嗎?歲歲年宴,本是闔家團圓、君臣同慶之日,你們在此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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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戈心頭一凜,立刻收斂戾氣,起身拱手垂首認錯:「父皇息怒,兒臣知錯。兒臣只是思念大哥心切,一時口不擇言,失了分寸,絕非有意喧鬧宴席。」

  秦政深知他這個二兒子心性直白、胸無城府,衝動易怒、最藏不住心事,這番話確實是他能說出來的性子。

  加之今日是小年宮宴,他不願當眾追責、落得父子失和的笑話,隨即擺了擺手,沒有再深究怪罪。

  看似風波平息,秦夜眸色卻愈發幽深冰冷。

  他淡淡掃過垂首認錯的秦戈,又側目看向方才「勸和」的秦岱,心底隱隱生出幾分詭異的警覺。

  眾人都知秦戈脾氣火爆,口不擇言,剛剛分明可以不搭理他,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秦岱偏偏要接秦戈的話,看似替自己解圍,實則每一句話都在刻意引導,句句拱火,變相刺激秦戈說出更多忤逆、針對自己的瘋話。

  秦岱平時一向低調沉穩,剛剛怎會如此衝動?

  殿內禮樂再起,曼妙宮舞輕揚,百官皇子紛紛舉杯,恭賀新歲,一派盛世昇平景象,仿佛方才的爭執從未發生。

  宴席過半,氣氛正酣。

  沈璧川微微側身,湊近秦夜耳畔,聲音輕細溫軟:「王爺,我身子不適,想去一趟如廁。」

  秦夜環顧四周,滿殿皇子朝臣全都落座席間,他也不好擅自離席,只得低眉叮囑:「快去快回,切勿四處逗留閒逛。」

  「我知道了。」

  沈璧川輕輕應聲,起身順著殿側廊道,悄然離開了中匯殿。

  沈璧川離開後,並未去往偏殿淨房,反倒順著宮道長廊,徑直朝著後花園的方向緩步走去。

  月色疏淡,樹影斑駁錯落。

  行至假山時,暗處突然伸來一隻手,力道精準,一把將他拽入假山石洞之中。

  然而沈璧川卻沒有一絲驚慌。

  自他離席出來後,便敏銳察覺身後有人一路尾隨他,他心中早已篤定,此人必是秦岱。

  石洞幽暗,僅露進細碎月色。

  待雙眼適應昏暗,沈璧川抬眸,借著朦朧月光看清來人面容——果然是六皇子,秦岱。

  秦岱本以為自己突然把人拉進來,沈璧川定然會驚惶失措。

  可對上沈璧川一片沉靜淡然的眼眸,他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原來你早知道是我。」

  沈璧川唇角扯出一抹淡涼弧度:「因為我猜六殿下應該是早就想見我一面。」

  秦岱坦然頷首,不再遮掩心思。

  他的確迫切想要親自見一見沈璧川。

  因為先前所有計劃籌謀,皆是從母妃那裡輾轉到自己這裡,始終讓他心裡難安。

  平時沈璧川不是在夜王府,便是在司天監,他始終尋不到私下見面的機會。

  今夜小年宮宴,人流繁雜,是他唯一能私下與沈璧川獨處,親自試探虛實的絕佳契機。

  秦岱收了笑意,直接開門見山,「我只想問你一句,你為何執意要毀掉秦夜?」

  聞言,沈璧川眼裡的淡然褪去,瞬間翻湧起徹骨的恨意:「六殿下難道不知?」

  「秦夜對我的所作所為,罄竹難書。這般折辱、禁錮、毒害,我便是殺他百次,也難消心頭之恨!」

  秦岱靜靜看著他,再度試探:「可你如今名份上是他的側妃,享盡王府尊榮,如果他倒台了,於你而言,沒有半點好處。」

  「側妃?尊榮?」

  沈璧川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滿是嘲諷與悲涼。

  「這些虛無頭銜、浮華富貴,我從未放在眼裡,也從不貪戀。」

  「我本無心朝堂權爭,是秦夜逼我非要如此,三年來,他用盡手段折磨我的身體,打罵用刑如家常便飯,後又給我下癮毒,日日用罌粟廢我身子、鎖我自由,讓我此生只能依附於他。」

  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恨的咬牙切齒:「我如今身骨殘破,早就沒有活下去的欲望,能撐到今天,全憑心中的報復撐著。」

  「秦夜想安穩掌權,坐擁一切?我偏不遂他願。」

  「我要眼睜睜看著他失去最珍視的皇權,跌落泥潭,落得眾叛親離、一敗塗地的下場,我要讓他嘗遍人間疾苦,讓他也體會被人肆意拿捏,肆意玩弄的滋味。」

  石洞裡,夜色寒涼。

  沈璧川眼底的恨,真切濃烈,沒有半點偽裝。

  秦岱靜靜聽著,心底的疑慮已然散去大半,當真信了七八分。

  沉默片刻,他再度開口,問出他最關心的:「既然你恨他入骨,那你為何要選擇幫我?」

  沈璧川也沒繞彎子,一針見血:

  「諸位皇子之中,廢太子遠貶西北,大勢已去,再無抗衡秦夜的資本。二皇子秦戈魯莽衝動,不堪大任。其餘皇子皆是碌碌無為之輩。」

  「唯獨你,常年依附秦夜,看似是他羽翼,實則最懂他的秉性、最知他的軟肋、最清楚他所有朝堂布局與私藏勢力。」

  「若要推倒秦夜、爭奪大位,所有人里,唯有你,勝算最大。」

  「今儲位懸空,大位未定。古往今來,但凡胸有才幹、心懷壯志的皇子,從無一人甘願一輩子屈居人下,為人附庸。」

  「殿下隱忍多年,蟄伏在秦夜身後,看似依附順從,實則暗藏鋒芒。」

  「我深知殿下野心,也篤定殿下,絕不會甘心錯失這千載良機。」

  「我想……這些我能想到的,六殿下一樣能想到,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璧川不是幫助六殿下,而是選擇加入六殿下。」

  一番話通透直白,字字戳中秦岱心底最深的執念與欲望。

  他目光沉沉,上下細細掃視打量著沈璧川,失聲低笑:「從前,我真是小看你了。」

  接著他又惋惜咂舌:「秦夜啊,真是不懂珍惜,白白將這樣一個妙人兒給逼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