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歡見父親鬆動,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女兒不求別的,只求父親出手,設法將沈璧川從王爺身邊除去。您不知秦夜對他何等偏愛,特意為他謀了司天監的差事,下月宮中皇家家宴,甚至還要攜他一同赴宴。」
「眼下尚且如此,若是留著此人,女兒往後絕無立足之地,皇后之位更是空談。所以希望父親能給沈璧川一點教訓,順帶敲打夜王,讓他莫要再這般執迷不悟,不然女兒往後在王府再無半分地位。」
丞相聽完,思索許久才緩緩開口:「此事為父會酌情去辦。」
趙奕歡攥緊他的衣擺,淚水不斷滾落:「我就知道,父親最疼女兒了,女兒往後一生榮辱,能不能坐穩後位,全繫於您一人身上了。」
年關將近,整座皇城到處是忙碌光景,司天監更是迎來了一年最繁冗的時日。
新舊年歲交替,司天監需精準推演厘定,宮中祭祖、辭舊斬穢、重製桃符、擊鼓驅疫等一系列皇家禮制。
除此之外,還要整理全年天象紀要、繪製祥瑞星圖、謄寫祈福福貼,隨同皇帝御筆親書的福字一道分發六宮、傳至各部。
沈璧川同其他司理,日日伏案忙碌,不得清閒。
與此同時,各地年末結算、官吏述職、軍隊歲末點檢、糧草軍械盤查諸事堆疊,壓得朝堂眾人分身乏術。
秦夜從前尚且能日日與沈璧川同進同出、相伴往返王府,自入臘月以來,卻是徹底忙得腳不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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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早出晚歸,即便回了王府,也徑直去往書房,與賈延徹夜商議朝堂事宜,往往一議便是到深更半夜。
每每待到他回蕭華苑時,沈璧川早已熟睡了。
這夜,沈璧川如常喝完罌粟參湯,藥性緩緩漫開,壓住了骨血里潛藏的躁動。
春娥收拾好碗盞,看著燈下清瘦單薄的人影,忍不住輕聲嘆道:「娘娘,您這幾日氣色差了許多,臉頰都瘦凹陷了,整個人看著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
沈璧川聞言,抬了抬手臂,動作輕輕懶懶的,漫不經心笑道:「有嗎?許是年末司天監事多,連日勞累的。」
「不是的。」春娥認真搖了搖頭,眼底藏著擔憂,「奴婢這幾日細看,您用膳握筷時,指尖總會莫名輕輕發顫,只是幅度極小,您自己不曾察覺。」
這話一出,沈璧川身形微怔。
他其實也察覺出近來身子有時越發不聽使喚了。
時常雙手莫名輕顫,偶爾久坐起身,雙腿還會隱隱抽筋酸軟,只是他日日忙著差事,心思也都放在籌謀布局上,從未細究。
春娥壓低聲音,小心翼翼試探:「娘娘……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湯藥,吃久了生出副作用了?」
沈璧川微微蹙眉,心底掀起一絲沉凝。
他只知這罌粟膏極易成癮,人在服用後會有短暫的爽利,讓人慾罷不能,至於其他的,中原百草典籍、藥理書冊之中,幾乎未曾記載此物,並不知道長期服用會有什麼副作用。
殿內靜了片刻,沈璧川壓下心底的驚疑,沒再糾結此事,而是淡淡開口:「此事暫且不提。」
他抬眸看向春娥,低聲吩咐:「明日,你替我去辦一件事。」
春娥微微一愣,立刻躬身應聲:「娘娘只管吩咐。」
沈璧川走進內殿,從床櫃深處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又拎出一隻精緻的紅木匣子。
推開匣蓋,十枚規整的金錠子整齊碼放,金光熠熠,刺眼奪目。
春娥當場驚得瞳孔微縮,下意識低呼:「娘娘!這麼多金子,你是要?」
沈璧川神色沉靜,低聲叮囑:「明日一早,你悄悄將這封信與金子,送往盛京城郊的陸氏藥鋪,親手交給一個名叫陸成晨的人。」
春娥心頭震驚不已,連連點頭。
「切記。」沈璧川抬眸,語氣鄭重肅然,「此事絕密,半點風聲不可外露,不能讓王府任何人察覺,尤其不能讓王爺知曉。」
「奴婢明白!」春娥斂了所有神色,鄭重躬身應下。
次日天光微亮,王府上下尚且安靜。
春娥趁著下人換班、無人留意的空檔,悄悄帶著密信與紅木匣子,低調離開了夜王府。
她一路不敢耽擱,按著沈璧川提前告知的路線,輾轉趕到盛京城郊,果然尋到了那間陸氏藥鋪。
藥鋪木門虛掩,門外竹架上晾曬著各式草藥。
春娥左右環顧再三,確認無人尾隨,才抱緊懷中木匣,低頭推門走入店內。
堂中一位年邁老掌柜拄著拐杖端坐櫃檯後,見有人進來,溫和問詢:「姑娘是抓藥,還是問診?」
春娥有些拘謹,探頭打量店內陳設,小聲問道:「老掌柜,請問陸承晨公子可在此處?」
老掌柜微怔:「你找承晨?你是何人?」
春娥連忙收斂神色,險些脫口說出「我家娘娘」,好在及時改口:「我家公子命我前來,給陸公子送一封書信,還有些許物件。」
老掌柜眼底疑慮更甚,緊緊盯著她:「敢問你家公子名諱?」
「我家公子,名喚沈璧川。」
這三字入耳的剎那,方才尚且平和的老掌柜瞬間面色驟變。
他猛地拄著拐杖起身,上前狠狠推搡向春娥,聲色厲怒:「滾出去!我們這裡不認得什麼沈璧川!也不歡迎你們的東西!趕緊滾!」
春娥一臉懵,被推得踉蹌兩步,懷裡木匣險些脫手:「喂,你這老頭怎麼趕人啊?噯?你……」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一道清淺的男聲伴著喘息傳出,急切制止:「爹!住手……別趕人……您別為難她。」
陸承晨捂著胸口,面色蒼白虛弱,緩緩從裡屋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