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見陸成晨扶著門框虛弱走出,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語氣焦灼又擔憂:「我的兒,你怎麼出來了?身子剛好些,快回內房躺著休養。」
陸承晨微微抬手,借力撐住一旁的櫃檯,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看著門口站著的春娥,輕聲開口:「你家公子,托你帶了什麼來?」
春娥依舊忌憚著方才暴怒的老掌柜,眼神警惕,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幾步,將懷中的紅木匣子輕輕擱置在櫃檯上。
「我家公子托我送一封書信,還有這些財物。」
話音落,春娥抬手打開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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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滿滿一匣金錠子,金光灼灼,瞬間鋪滿整間藥鋪,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承晨見狀,當即拒絕,語氣堅決:「這金釘子我們不能收,姑娘還是原樣帶回去吧。」
「不行的!」春娥連忙連連擺手,神色慌張,「我家公子特意叮囑,您務必收下。我若是原封不動帶回去,定會受罰的。」
一旁的老掌柜看著滿匣黃金,鼻腔里重重冷哼一聲:「為什麼不收?我們父子因他受了那麼多的苦,這些,本就是他欠我們的!」
說罷,不等陸成晨反駁,老掌柜直接將紅木匣子扣下,收進了櫃檯。
陸承晨知道父親對沈壁川怨恨頗深,沒再爭辯,而是對春娥說道:「你家公子……如今還好嗎?這些時日,身子可還康健?」
春娥斂了心神,恭聲回道:「多謝陸公子掛懷,我家公子一切安好。」
陸承晨聞言,蒼白的臉上漾開一抹釋然笑意,點頭自語:「好就行,安好便好。」
春娥見東西順利送到,不敢多做停留,當即躬身道:「陸公子,物件書信已然送到,我便先行告辭了。」
她轉身離開,眼看就要踏出藥鋪,身後卻忽然傳來陸成晨急促的喊聲:「姑娘留步!」
春娥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滿心詫異。
陸承晨:「你家公子……如今是不是還在長期服用罌粟膏?」
春娥瞳孔一震,瞬間愣在原地。
他怎麼會知道娘娘日日服用罌粟參湯?這是王府絕頂的秘密!
陸承晨見她沉默錯愕,心中瞭然,懇切告誡:「那東西只能暫時壓制癮症發作的蝕骨痛感。長期服食,會日日耗損心脈、虧虛氣血經脈。長此以往,身體根基盡毀,是會丟了性命的!」
「你回去務必轉告你家公子,千萬多加節制,儘早戒斷罌粟膏,萬萬不可再日日服食!」
春娥聽得心驚肉跳,渾身發涼,慌忙上前深深鞠躬,滿臉惶恐與感激:「多謝公子告知大恩!我記下了,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家公子!」
話音落,她不敢耽擱,匆匆趕回王府。
春娥匆匆離去後,陸成晨再也撐不住虛弱的身子,肩頭猛地一顫,俯身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
老掌柜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他,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你這傻孩子!自己都病成這副模樣了,還要操心旁人?沈璧川如今榮華安穩,他是死是活,早就和我們父子沒有半點干係!他害得我們還不夠嗎?你為何偏偏還要惦記他、幫著他!?」
陸承晨喘著粗氣,完全沒理會父親的憤懣,滿心都是懊悔與自責:「爹,我若是早知曉這罌粟膏常年服食,會蝕脈傷身、折損性命,當初我說什麼,也不會給璧川用。」
他們出了大牢後,陸承晨才把事情始末告知父親。
老掌柜這才得知,原來那罌粟膏是沈壁川在服用,同時也告知了陸承晨,長期服用罌粟膏的副作用,當初他在南疆一帶,眼睜睜看著當地的百姓深受其害,他拿回來那一小塊也只是為了給重病的患者止疼用的。
「爹,這些金子,我們萬萬不能留。」陸成晨抬起眼,神色堅定,「這是璧川的心意,也是他的難處。他日若有機會,我定要親手將這些財物,全數還給他。」
老掌柜看著自家心性純良、重情重義的兒子,連連搖頭嘆氣:「你這孩子,心腸太軟。受盡旁人連累苦難,到頭來,還要處處念著、維護對方。」
陸承晨沒有辯駁,輕輕垂眸:「爹,我回房休息了。」
回到臥房,陸成晨掩上房門,落座桌前,拿出那封沈璧川親筆寫的信,小心翼翼拆開。
紙上字跡清雋利落,寥寥數語:
【陸大哥】
【念你平安順遂,一切安康。】
【勿掛牽】
【——沈壁川】
僅十餘言,陸成晨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字跡,反覆端詳,眼底是濃到化不開的思念與牽掛,輕聲呢喃,帶著細碎的悵然:
「山河相隔,境遇兩難,我又怎麼能……不惦記你呢。」
睆清宮
蓮心將司天監新整理謄抄的天象卦書、易經典籍一一擺在桌案上,忍不住好奇輕聲發問:「娘娘近來倒是比往日偏愛翻看這些卦象占卜類的書籍呢。」
淑妃淡淡應聲,指尖輕輕翻開書頁,目光精準落在幾處被特意圈點標註的字符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的淺笑。
這是沈壁川跟她通信的暗語。
自上次秦夜提醒沈璧川少出入後宮後,為了傳遞消息,沈璧川便想出此法。
他借著司天監整理天象典籍,送入各宮的便利,將所有機要消息,以圈字隱語的方式暗藏在書頁字符之中,看似尋常批註,實則是二人專屬的密語暗號。
淑妃凝神靜氣,順著沈璧川圈定的字符逐一拆解、串聯。
一句隱秘箴言緩緩浮現——【喜宴天相,天定儲君】。
她低聲默念出聲,眼中瞬間亮起灼灼光芒,心頭波瀾驟起。
她從前只當沈璧川是貿然入局、賭命借力,此刻不由得暗自思忖:難道這個看似溫順無害的小小司天監司理,真有攪動朝堂風雲、逆轉儲位格局的能耐?
片刻怔神後,淑妃迅速收斂心緒,吩咐貼身丫鬟蓮心,在秦岱下早朝的必經宮道上等候,將人叫來睆清宮。
彼時早朝剛散,宮道空曠寂靜。
秦岱行至半路,忽見一道纖細身影躲在廊下招手,低聲輕喚:「六殿下。」
他定睛一看,認出是母妃身邊最親信的蓮心,下意識環顧四周,確認無宮人耳目、無人尾隨,才快步走上前。
「何事?」
蓮心垂首低聲道:「淑妃娘娘請殿下即刻移步睆清宮,有要事相商。」
秦岱微微頷首。
他深知父皇最忌後宮前朝私相往來,母后素來謹慎,若非天大的要緊事,絕不會貿然傳召他入宮。
「我知曉了,稍後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