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秦夜的問話,沈璧川心裡一咯噔,驚悸順著脊背往上竄,面上卻強壓波瀾:「靜妃吩咐抄錄《靜心經》分發各宮,唯獨落下淑妃。我知曉淑妃是六殿下生母,六殿下又與王爺相交甚厚,便私下多抄了一卷,順路送去睆清宮。」
秦夜聽完,見他神色緊繃,握著他冰涼的手輕輕晃了晃,低笑出聲,語調帶著幾分玩味:「我不過隨口一問,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手都僵成一塊了。」
沈璧川垂眸掩飾慌亂,輕聲辯解:「是天太冷,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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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沒有深究,指尖摩挲著他的手背,淡淡叮囑:「往後在司天監當差,少與後宮妃嬪往來牽扯。」
「妾身記下了。」
秦夜頓了頓,又開口發問:「你怎麼不問問,本王為何清楚你的一舉一動?」
沈璧川神色依舊平靜,從容回道:「王爺權柄滔天,想要知曉我的行蹤,再容易不過。」
話音落下,轎內的暖意瞬間降了幾分。
秦夜箍著他腰肢的手臂力道收緊,聲線也跟著冷了些:「聽你這話,是在怨本王派人盯著你?」
沈璧川心頭一緊,立刻放軟身段,依偎在他懷中:「妾身不敢。」
秦夜抬手攬住他的肩頭,似是真心提點:「本王不讓你摻和後宮紛爭,全是為你著想。能在深宮立足的女子,個個心思深沉,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因為那些性子純善的,早就如同他的生母一般,殞命深宮。
沈璧川輕輕點頭:「妾身明白王爺的苦心。」
自沈璧川入司天監履職以來,二人每日一同出入王府,回宮之後,秦夜更是夜夜留宿蕭華苑。
反觀趙奕歡,獨守空曠冷清的歡宜殿,空掛著夜王府正妃的名頭,卻半分夫君的溫情都得不到。
往日裡,她尚能時常與秦夜一同用膳,偶有溫存親近,可自打那日她揭發細作、與秦夜徹底撕破臉面之後,整整一月,秦夜再也未曾踏入歡宜殿半步。
偌大一座殿宇,榮華體面皆是做給外人看的假象,其中心酸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本是丞相嫡女,自幼便是人人追捧的天之驕女,當初的婚事更是陛下親自賜婚,本該琴瑟和鳴,風光無限。可她的夫君,偏偏滿心滿眼都繫著一個男子,將她這個正妻拋諸腦後,任由她淪為京中權貴私下取笑的笑柄。
這般折辱,驕傲了一輩子的趙奕歡,如何能夠忍受。
這日秦夜與沈璧川乘轎回府,剛落轎踏出轎門,便望見趙奕歡一身厚重狐裘斗篷,孤零零立在王府大門外,她手中雖捧著鎏金暖爐,可指尖、臉頰盡數凍得通紅,顯而易見,已然在此苦等許久。
秦夜側頭瞥了眼身側的沈璧川,而後獨自邁步上前,淡淡發問:「你怎麼在這裡?」
趙奕歡眼底一片寒涼,嗤聲怨懟:「我若是不來門口守著王爺,怕是這輩子都見不到王爺了。」
這些時日她不是沒有主動尋過秦夜,數次去往蕭華苑,皆被下人攔在門外;前去書房求見,也次次被回絕,從頭到尾連秦夜的人影都見不到。今日若不是守在府門死等,她根本尋不到與秦夜單獨說話的機會。
秦夜沉默遲疑片刻,回頭看向沈璧川,輕聲道:「你先回蕭華苑等候。」
沈璧川目光淡淡掃過二人,溫順頷首:「好。」
待沈璧川走遠,秦夜才隨趙奕歡去往歡宜殿。
入殿之後,趙奕歡立刻屏退所有伺候下人,殿門「咔嗒」一聲合上。
門扇剛落,趙奕歡雙膝一軟,直直跪倒在地。
秦夜眉頭緊蹙,垂眸看向她:「你這又是做什麼?」
趙奕歡梗著脖頸,滿眼絕望:「妾身懇請王爺,向陛下上請聖旨,休棄妾身。」
秦夜面色冷沉,居高臨下睨著她:「你我乃是父皇親自賜下的御婚,豈能說休便休?簡直異想天開。」
趙奕歡猛地抬眸,死死盯住秦夜:「王爺若是不肯休我,那便送走沈璧川。」
秦夜微微眯起雙眼,唇角扯出一抹涼薄的笑:「你可知曉自己在胡說什麼?」
「妾身清楚。」趙奕歡目光直視前方,毫無退讓,「所以妾身才一定要除去沈璧川這個禍根。王爺若是尋常寵愛府中姬妾,妾身身為正妃,絕不插手半句。可王爺滿心滿眼獨獨偏愛一個男子,這般行事傳出去,置王府顏面、皇家體面於不顧!妾身身為王府正妃,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爺如此肆意妄為。」
「本王的私事,還輪不到王妃你來置喙插手。」秦夜眼底寒意翻湧,語氣淡漠疏離,「你今日攔著本王,若是只為說這些,這話就當從未說過。」
話音落,他轉身便要邁步離開。
趙奕歡見狀,突然從寬大袖中摸出一柄鋒利短匕,反手抵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之上,刀刃堪堪貼緊皮肉,稍一用力便會見血。
秦夜腳步猛地頓住,沉聲道:「你鬧夠了沒有,放下匕首。」
趙奕歡眼神決絕,半點沒有退縮之意:「王爺若是執意沉溺於此,不肯割捨沈璧川,妾身今日便以死明志!」
秦夜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大秦律法明文規定,皇室眷屬自戕乃是重罪。你尋死倒是痛快,可你想過丞相滿門?你一死,整個趙家都要為你的任性陪葬。」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趙奕歡渾身一僵,整個人愣在原地,握著匕首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秦夜不再多言半句,沒有絲毫留戀,徑直轉身走出歡宜殿。
望著那道決絕離去的背影,趙奕歡手中匕首「哐當」一聲砸落在青磚地面,刺耳的聲響在空蕩殿內迴蕩。她渾身脫力,重重癱坐在地上,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滾落,砸在衣襟上。
她垂落在地面的手掌緩緩收緊,五指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齒間死死咬著下唇,心底恨意瘋長,低聲嘶吼:
「秦夜,你既然對我這般無情,那就休怪我趙奕歡往後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