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裴公公要罰靈兒,趙奕歡又急又怒。
她一把推開身前的太監,衝上前將靈兒死死拽到自己身後護著,眉眼凌厲:「放肆!這是我的貼身婢女!我看今天誰敢動她!」
裴公公沒繼續過多解釋,再度抬手示意。
幾名內侍立刻上前,直接伸手隔開暴怒的趙奕歡,死死將她攔在原地。
其餘兩人順勢扣住掙扎哭喊的靈兒,強行拖拽至院中,狠狠按著她的肩膀,逼她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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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救我!」靈兒哭得聲嘶力竭,聲聲悽厲。
趙奕歡瘋了一般衝出殿外,卻被兩名高大的太監死死阻攔,無論如何衝撞,都無法靠近靈兒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婢女跪在院中受罰,心如刀絞。
這時一名太監取來一柄厚重的短木戒尺,躬身等候吩咐。
裴公公眼神冷厲,淡淡吐出二字:「行刑。」
話音落下,戒尺狠狠揚落,精準抽打在靈兒嘴上。
「啪!」
清脆又狠戾的聲響炸開。
靈兒只覺天靈蓋一陣發懵,雙耳嗡嗡作響,唇角瞬間火辣辣的劇痛蔓延開來,疼得她當場發出慘叫聲,身子劇烈顫抖。
戒尺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全都落在靈兒的口唇臉頰之上。
整整二十下,一下不少。
起初靈兒還能悽厲哭喊,可幾尺過後,她的臉頰迅速高高腫起,唇瓣開裂溢血,滿口鮮血模糊,到最後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渾身劇烈抽搐,淚眼模糊,奄奄一息。
罰過完畢,兩名太監鬆開禁錮靈兒的肩膀。
靈兒渾身脫力,直直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滿臉血污,狼狽至極。
此時,阻攔趙奕歡的太監也適時退下了。
趙奕歡不顧一切撲上前,顫抖著將渾身是傷的靈兒緊緊抱在懷裡,看著她腫脹流血的臉,眼眶通紅,淚如雨下,哽咽顫抖:「靈兒!靈兒你怎麼樣了?別怕,別怕……」
然後轉頭看向一旁嚇得瑟瑟發抖、呆立原地的一眾小婢女,趙奕歡眼底滿是怒火,尖聲急喝:「還愣著幹什麼!速速去請府中大夫!快!」
婢女們被她嚇得回神,不敢耽擱,慌慌張張去傳喚大夫。
裴公公看著眼前景象,面無表情地對著趙奕歡躬身一禮:「規矩已罰,老奴告辭,不打擾娘娘歇息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一眾內侍轉身離開了歡宜殿。
趙奕歡紅著眼眶,顫抖著雙臂將靈兒死死抱在懷中,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
此刻靈兒雙唇紅腫破裂,滿口鮮血,早已痛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擦去趙奕歡眼角的淚水,又緩緩搖了搖頭,勉強示意自己沒事,不想讓主子憂心。
看著靈兒這悽慘的模樣,趙奕歡心抽搐著疼,哽咽詢問:「靈兒,是不是很痛?你別怕,今日這筆帳,我記下了。我一定會替你報仇,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不過半日光景,靈兒被戒尺掌嘴的事,就傳遍了整座夜王府。
蕭華苑內,春娥聽到消息,滿心憂慮。
「娘娘,這一次王爺罰得太重了。王妃本就性子跋扈記仇,如今她的婢女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往後只會沒完沒了來找咱們蕭華苑的麻煩。」
沈壁川翻開一頁書卷,平靜道:「罰的重嗎?那之前他們日日折磨你的時候,可否有想到會有今日?」
沈壁川後來私下問過其他奴才,春娥受到的折磨哪是單單後廚洗涮那些瑣事,因為剛去後廚,活又多又雜,幹得了慢些,徹夜罰跪,挨鞭子,是常有的事。
這些春娥是一句都沒提,他知道春娥怕自己難過,所以才沒說。
但他作為主子,不能裝作無動於衷。
春娥依舊擔心:「我知道娘娘心疼奴婢,奴婢受點苦不算什麼,奴婢怕王妃日後找您的麻煩,上次隨便找個藉口說丟了東西,王爺就罰了您鞭子,奴婢怕……」
沈璧川放下書,抬眼看著春娥,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我等的,就是她來找麻煩。」
春娥滿臉茫然:「娘娘,這是為何?」
沈璧川沒有解釋,因為他心裡藏著無人知曉的算計。
如今秦夜最大的對手太子已經被發配西北兵營,幾年內都沒有再回盛京的可能,朝堂上又有丞相鼎力加持,其他大臣也暗中依附,根基穩固,勢如破竹,他想登臨帝位幾乎再無阻礙。
秦夜毀了他的一生,囚禁他、折辱他、用藥控制他,甚至不惜傷害他身邊的人,如今又這樣順風順水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秦夜最在意的就是帝位,那他就要親手毀了他的帝王夢。
第一步就是離間秦夜與丞相的羈絆,而囂張跋扈的趙奕歡,就是最簡單,最順手的棋子。
雖然他知道這條路艱難險阻,步步驚心,但他絕不後悔,更不會放棄。
入夜,盛京悄然落了第一場清雪。
細碎的白雪悠悠揚揚灑落,輕柔微薄,覆滿整座蕭華苑。
春娥站在廊下,望著漫天落雪滿眼欣喜,回頭朝著屋內高聲喚道:「娘娘!快出來看!下雪了!」
沈璧川聞聲緩步走出內室,踏入院中。
漫天細碎清雪簌簌飄落,薄薄一層覆在青石地面,還有院內栽滿的綠梅枝頭,微涼月色傾瀉而下,梅枝綴雪,清雅絕塵,景致溫柔又絕美。
沈璧川靜靜立在綠梅樹下,望著眼前雪景微微出神,未曾察覺身後悄然立著一道挺拔身影。
直到柔軟的狐毛大氅輕輕披在他肩頭,他才驟然回神。
沈璧川轉身,望見身後的秦夜,連忙微微屈膝行禮:「王爺來了。」
秦夜伸手輕輕攥住他微涼的手,目光重回埋院的傲雪綠梅,輕聲開口:「好看吧。我猜到你肯定會喜歡,特意為你栽的滿院綠梅,剛好趕上初雪。」
「多謝王爺費心。」沈璧川淺淺一笑,眉眼溫順。
秦夜立在他身側,掌心裹著他的手,二人並肩立於月下雪中,靜靜賞雪觀梅,院中只剩落雪簌簌的輕響,靜謐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