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壁川唇瓣微微張開,口水不受控制順著唇角滑落,臉色一陣慘白一陣潮紅,狼狽得不成樣子,那份脆弱破碎的姿態,又無端透出幾分惹人憐惜的柔媚,看得陸承晨心緒紛亂。
「我好痛……好難受……」沈璧川的聲線又軟又媚,帶著癮症發作時不受控的綿軟哀求。
陸承晨握著藥膏的手微微發顫,聽見沈壁川痛苦的哀求,心頭所有堅持瞬間崩塌,如同被蠱惑一般,俯身將掌心的罌粟膏遞到他唇邊。
沈璧川急切地含住藥膏,舌尖細細反覆抿著。
剛剛還緊繃僵直、不停顫抖的身子猛地一滯,下一刻便徹底卸下所有力氣,細細抿著唇間殘存的藥味,眉眼間的痛苦緩緩褪去,安靜閉著眼,躺在床榻上。
片刻舒緩過後,沈璧川渙散的神智一點點回籠,人也徹底緩過勁來。
陸承晨蹲在床邊,輕聲詢問:「璧川,現在身子舒服些了嗎?」
沈璧川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一顆顆順著臉頰不停滑落,沉默地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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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晨心頭慌亂,急聲追問:「怎麼哭了?是身上還難受嗎?」
沈璧川輕輕搖頭,壓抑許久的委屈與絕望一併涌了上來,雙手捂住臉頰,失聲痛哭。
他滿心都是對自己的憎惡與痛恨,恨自己意志薄弱,明明下定決心硬扛斷癮,到頭來還是撐不住,只能依靠罌粟膏緩解痛苦。
他哽咽著,哭聲破碎:「我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我這輩子都要被這東西捆住嗎?我不想這樣,可我實在沒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我是個廢物,我……我不想這樣……」
陸承晨伸手輕輕按住他的雙肩,主動攬下所有過錯:「這不怪你,壁川,要怪就怪我,要是我狠下心不進來、不給你藥膏,你就不會這麼自責煎熬,對不起,要怪就怪我吧。」
沈壁川搖著頭,他知道錯不在陸承晨。
而是他自己。
因為那時候他已瀕臨崩潰,就算陸承晨不進來,他也會控制不住喊他進來給自己癮藥。
陸承晨看著沈璧川哭得渾身發顫,突然說道:「往後若是實在扛不住,不必硬逼自己,我來想辦法弄回這個藥膏,大不了長期用著。」
這話落入耳中,沈璧川渾身一震,朦朧抬眼:「不行,萬萬不可!陸大哥,這樣是錯的。若是一直依靠藥膏,只會拖累你,拖累老掌柜,最後我自己也會徹底毀了,我一定要把這癮症戒掉。」
他攥住陸承晨的衣袖,眼底滿是懇切哀求:「下次我再發作,你千萬不要心軟,別再管我,求求你了。我清楚自己沒有定力,只要有人肯給我藥膏,我就會妥協。」
「你跟老掌柜是好人,我不能拖累你們一家。」
陸承晨望著他淚流滿面的模樣,終究只能輕輕點頭應下:「好,我答應你。」
*
沈璧川離開夜王府,轉眼將近一月。
秦夜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從最初胸有成竹的篤定,一步步墮入難以掩飾的慌亂。
自他年少掌權、獨攬一方勢力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脫離過他的掌控,沈璧川是頭一個,這種失控的滋味糟糕透頂,時時刻刻堵在胸口,讓他坐立難安。
他一遍遍地自我寬慰,不過一個無用的棋子,一隻玩膩的寵物,根本不值得他耗費心神。
他畢生籌謀的宏圖大業是登基稱帝,坐擁萬里江山,沈璧川不過是平日裡排解煩悶的消遣玩物罷了,天下容貌出眾之人比比皆是,換一個又有什麼區別?
可再多自我勸慰,也壓不住整日縈繞心頭的煩躁。
沈璧川離開的這些時日,整座夜王府都籠罩在一片壓抑陰沉的氣氛里。
府中上下僕從下人個個謹小慎微,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得夜王動怒,無端牽連自身,就連日日貼身伺候的裴公公,行事也比從前加倍小心翼翼。
趙奕歡原本暗自竊喜,以為沈璧川一走,自己與秦夜的關係就能更親近一些。
誰知事與願違,秦夜日日埋首朝堂政務,即便回府,不是悶在書房處理公務,便是獨自枯坐空無一人的蕭華苑。
趙奕歡滿心憤懣,忍不住惡語咒罵:「那個沈璧川人都已經離開王府了,竟還能讓王爺日日牽掛,攪得府中不得安寧!」
靈兒在旁輕聲附和:「想來是王爺偏愛男色,才會對他這般上心。」
這話戳中趙奕歡的心病,她臉色一沉,滿心委屈:「照你這麼說,我豈不是要一輩子受冷落?我又變不成男的。」
靈兒連忙上前獻策:「娘娘不必改變自己,您只需投其所好,哄得王爺開心了,王爺自然記掛娘娘的溫柔懂事,就會常來咱們歡宜殿。」
趙奕歡挑了挑眉,心中一動:「投其所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爺偏愛清秀伶人,王府之中恰好還有兩位與沈璧川當年一同入府的伶人。」靈兒壓低聲音,緩緩道,「先前奴婢已經私下提點過他們,他們二人都通透懂事。不如讓他們前去侍奉王爺,把王爺哄開心了,王爺見娘娘這般識大體、不妒不怨,心中定會感念娘娘的好,往後自然會多來咱們這兒。」
趙奕歡沉吟片刻,心知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緩緩點頭:「這件事便交由你去安排。」
靈兒恭聲應下:「奴婢遵命。」
秦夜處理完朝堂諸事,折返夜王府,徑直走向書房,當他推開門的瞬間,周身氣壓頓時冷了幾分。
書房正中央,容心與苑淮山雙雙跪在地上,背脊筆直。
二人皆是一身素色長衫,款式布料和沈璧川往日常穿的衣袍相差無幾,就連束髮的紅絲帶,樣式、色澤都仿得一模一樣。
只看背影,遠遠望去竟有七八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