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藥鋪待得越久,沈璧川便越得老掌柜喜歡。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他手腳麻利,做事踏實上心,又肯埋頭苦學藥理,每日搬著竹匾到鋪子外面曬草藥,清俊的身形立在成堆草木間,來往過路的行人總要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鋪子裡的生意都比之前好了大半。
陸承晨抱著一捆乾草藥走到他身側,忍不住笑著打趣:「古有豆腐西施,如今咱們藥鋪倒出個草藥西施,你往院外一站,咱家生意都跟著好了。」
沈璧川聞言耳尖一紅,連忙低頭撥弄手中草藥:「陸大哥別取笑我了,鋪子生意興旺哪裡是我的緣故,全是掌柜的心地仁善,積下的善德。」
這些時日他看得分明,不少貧苦百姓沒錢抓藥問診,老掌柜常常主動抹去零碎藥錢,實在拮据的人家,乾脆允許賒帳抓藥,從不曾為難,這般心軟和善的好人,生意紅火本就是理所應當。
櫃檯後的老掌柜聽得滿心熨帖,笑著瞪了陸承晨一眼:「你聽聽璧川多會說話,再瞧瞧你,整日就知道惹我生氣。」
陸承晨順勢湊上前,嬉皮笑臉道:「說起這個,爹,您可得好好謝我,若不是我當初執意要把璧川留下,你去哪得壁川這麼好的夥計。」
老掌柜捋了捋鬍鬚,認同的點點頭:「算你做對這麼一件像樣的事。」
三人一同蹲在院中各自忙著自己手中的活,閒話家常,笑聲此起彼伏。
沈璧川握著木杵在石臼里搗藥,忽然指尖一陣發麻,渾身毫無預兆地泛起一陣刺骨戰慄。
他心下一沉,手中木杵「啪嗒」一聲重重砸落在石臼邊上,清脆的響聲引起陸承晨的注意。他歪頭詢問:「璧川,你怎麼了?」
沈璧川慌忙壓下身上翻湧的不適,勉強扯出一抹淺笑,輕輕搖頭:「沒事,剛才手滑了。」
說罷他重新拾起木杵,強撐著隱約的不適繼續搗藥,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微微發顫。
一晃將近正午,老掌柜收拾好桌面,高聲招呼二人進屋吃飯。
沈璧川小腹陣陣發熱,骨縫裡的灼癢越來越重,實在撐不住,低聲開口:「掌柜,陸大哥,我有點兒累,就不吃飯了,我回房休息一會兒。」
不等二人回話,他匆匆走回後院倉房,反手落栓,將自己鎖在了屋內。
陸承晨望著他單薄的背影,心頭瞭然。
距離上次癮症發作,已然過去七八日,不用多想,肯定是癮症又發作了。
老掌柜不明緣由,朝陸承晨揚聲:「壁川不吃就不吃了,你快過來吃飯,我給他留下一些,等他想吃了再吃。」
陸承晨倉促撂下一句「我也不吃了」就徑直往後院倉房走去。
老掌柜只覺得這兩個孩子神神叨叨的,也沒再多追問,自顧自收拾碗筷吃飯。
陸承晨來到倉房門前,輕輕推門,卻發現門推不開。
「壁川,你怎麼了?」隔著門板,他急聲問。
沈璧川此時正拿著粗麻繩,費力地捆縛自己的手腳,指尖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渾身已經泛起陣陣寒顫。
「我,我沒事,陸大哥,你不用管我。」沈壁川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陸承晨哪裡肯信,他又敲門:「壁川,你把門打開。」
「我真沒事,陸大哥,你,你走吧。」
越是這樣,陸承晨越擔心,情急之下,他一腳踹開了老舊的倉門,看到屋內的場景,整個人都驚了。
沈壁川被繩子胡亂綁著,蜷縮在床角,嘴裡還塞著一個布團。
「你在做什麼?」陸承晨快步上前,一把扯掉他嘴裡的布團,著手就去解他身上的繩子。
沈璧川抬眼,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連說話的嗓音都顫得破碎:「我怕待會兒藥癮上來,控制不住自己……陸大哥,你別管我了。我不能總靠著那膏子活著,你先出去吧。」
他垂著眼,難堪地抿緊唇,滿心都是羞恥:「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般狼狽的模樣,算我求你,給我留一點體面。」
「可你一個人硬扛,怎麼撐得住?」陸承晨眉頭緊鎖,實在放心不下。
沈璧川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哀求,語氣放得極低:「求你了,先離開好不好,讓我自己一個人待著。求你了,陸大哥……」
看他這般執拗的模樣,陸承晨左右為難,攥緊拳頭遲疑許久,終究咬了咬牙:「好。」
他轉身走出倉房,剛到院中便撞見出來尋人的老掌柜。
老掌柜疑惑問道:「璧川那孩子怎麼了?飯也不吃。」
「沒什麼大事,您不必操心,先回前堂忙活吧。」陸承晨輕聲安撫,半扶半推把老掌柜送回藥鋪前廳。
可他心裡始終放不下屋內的沈璧川。
打發走老掌柜後,他又折返後院,這次他沒有推門進去,只是安靜坐在倉房窗外的石階上,靜靜守著。
兩個時辰過去了。
蝕骨的癮症如期席捲全身。
沈璧川手腳被麻繩牢牢捆在床架上,動彈不得,滿身大汗浸透單薄衣衫,皮肉又癢又麻,骨頭縫裡像是有無數毒蟲啃噬。
他在床上劇烈扭動、渾身發抖,悶聲壓抑著細碎的嗚咽,死死咬著唇不肯出聲。
陸承晨就坐在窗外石階上,從正午一直守到暮色垂落。
屋內起初還算安靜,沈璧川尚能憑著一股韌勁死死撐著,一絲嗚咽都不肯外泄。
可藥性蝕骨的折磨不會消散,只會越來越煎熬,沒過多久,倉房裡便溢出細碎壓抑的痛哼,一聲高過一聲,撕心裂肺地鑽入陸承晨耳膜。
他攥緊雙拳,心頭酸澀,再也熬不住這份心疼。
他轉身快步溜到存放藥膏的暗櫃,偷偷摳下一小塊罌粟膏,攥在掌心,快步折返倉房,一把推開木門。
入目景象讓他心頭驟然一緊。
沈璧川渾身被冷汗浸透,衣衫緊貼單薄的身子,床褥濕了大片,烏黑的髮絲黏在蒼白汗濕的臉頰上。手腕、腳腕被粗麻繩勒出一圈通紅猙獰的印子,雙眼渙散失神,整個人被捆在床榻上不停抽搐。
聽見開門動靜,沈璧川渙散的眼眸猛地亮起一絲微光,虛弱又渴求地望著他,聲音破碎顫抖:「陸大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