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盯著陸承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狐疑地開口追問:
「不對啊,平日裡你從不過問這藥膏的事,怎麼今天突然來問我還有沒有剩餘?」
陸承晨心頭微緊,生怕父親察覺端倪,打著馬虎眼搪塞道:「啊,沒什麼,就是剛剛整理藥櫃忽然想起這東西,隨口問問罷了。」
他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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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雖然仍有些疑慮,但也沒再多深究,只再次鄭重地叮囑:「不管是隨口,還是有心,你都給我記牢了。這東西往後無論如何,都不許再給旁人隨便用,聽見沒有?」
「孩兒知道了。」陸承晨乖乖應聲。
往後的日子裡,沈璧川愈發珍惜眼下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
他在藥鋪里每天都賣力的幹活,半點不肯偷懶懈怠。
白日裡陸承晨外出 出診,他便跟在身後,跑前跑後、遞藥收拾,別人問診開方時他就靜靜立在一旁,耳聽眼看、字字熟記,學得格外認真用心。
若是醫館無事,不用出診,他也閒不住,分揀晾曬草藥、擦拭櫃檯、打掃庭院,將鋪子裡里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
偶有閒暇之餘,他便捧著藥理醫書靜靜翻看,一字一句研讀背誦,拼命汲取本事,只想早點學成獨立問診,報答老掌柜一家。
日子充實忙碌,卻過得格外踏實。
這天,成衣鋪定做的新衣送了過來。
那一身月牙白錦緞棉服穿在沈璧川身上,清雅乾淨、溫潤脫俗。
雖是偏厚重的冬衣,可沈璧川身形太過清瘦單薄,穿在身上非但不顯臃腫,反倒襯得他肩腰纖細,眉眼溫柔乾淨,格外好看。
陸承晨望著他,眼底漾著溫柔笑意,由衷誇讚:「果真很適合你,好看得很。」
突然被人直白誇讚,沈璧川耳尖瞬間泛紅,微微垂下頭,眉眼羞怯:「多謝陸大哥為我做新衣,等我日後能獨立出診,掙了月錢,我一定早早把銀錢還你。」
「不必放在心上。」陸承晨笑著擺手,語氣輕鬆溫和,「不過一身衣裳罷了,何須這麼記掛著。」
沈壁川笑著抿了抿嘴唇,沒再言語。
這些日子,雖然吃的是粗茶淡飯、住的是一方倉庫,卻沒有王府的權謀算計,他不用整日惶恐,更不用擔心遭受秦夜非人的折磨。
這是沈璧川這輩子,從未擁有過的、最簡單幸福的日子了。
他非常珍惜。
櫃檯後的老掌柜看著漂亮又能幹的沈璧川,心裡也是越看越歡喜。
自從這孩子來了藥鋪,鋪里事事利落、井井有條,平日裡冷清的小醫鋪,也多了幾分鮮活人氣。
*
比起沈壁川的安穩溫馨,夜王府卻是人心惶惶。
這些天,秦夜日日在府中掐算時日。
他篤定無比,沈璧川沾染的罌粟藥性根深蒂固,最多五日,必然熬不住蝕骨的癮痛,肯定會卑微地滾回夜王府求他。
然而,一日、兩日、三日、四日、五日……
整整數日過去。
預想中的畫面根本沒發生。
蕭華苑依舊空蕩冷清,那個本該痛得瘋魔失控的人,遲遲未歸。
秦夜心底的篤定一點點碎裂,煩躁與慌亂層層堆疊,終於按捺不住,派暗衛悄悄出去探查。
不多時,暗衛躬身折返,低聲回稟實情。
「王爺,查清楚了。側妃娘娘現下落腳在盛京城郊一間藥鋪,在鋪中做夥計,日日勞作、隨人出診,起居作息一切如常,毫無異樣。」
「你說什麼?!」
秦夜豁然抬眼,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沈璧川撐不住、癮症爆發、痛苦打滾、四處求藥、最後狼狽回到夜王府。
唯獨沒有預想過,他竟能這般安穩度日,無事發生。
他精心布下、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枷鎖,居然落空了!?
秦夜心底第一次徹底慌了,眉心死死蹙起,周身氣壓沉得駭人。
「不可能……」他低聲喃喃,滿心驚疑,「按藥性,他此刻本該發作成癮、痛不欲生,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心緒大亂之下,他立刻命人傳賈延入府。
不多時,賈延就匆匆趕來。
書房門窗緊閉,燭火搖曳,氣氛壓抑冰冷。
秦夜盯著他,語氣沉怒,帶著壓抑的失控:「你當初同本王保證,此藥每日只需服用一小匙,連續半月便可根深成癮。」
「本王日日命人給他用三大勺的量,為何那人離開本王近十日,身上藥性半點都沒發作?」
賈延聽完這番話,臉色唰地白透,當場慌了神。
「不可能王爺!這絕不可能!」
他急得連連拱手,語氣滿是難以置信:「黑市傳來的方子絕對不假!此藥最是纏骨噬心,微量便可成癮,您日日給他服用三大勺的量,藥性早已深入骨髓,只會癮症更重、反噬更烈!尋常人斷藥三五日便熬不住,痛得癲狂失控,絕不可能撐十日依舊安然無事!」
秦夜眸光冷厲逼人,壓著怒意:「本王問你緣由,不是讓你反問本王。」
賈延額頭冒滿冷汗,腦中飛速思索,猛地驚醒,脫口而出:
「除非……那人中途自行服用了罌粟膏!以此壓制體內藥性,暫緩癮症發作!」
秦夜眉頭緊鎖:「你不是說這藥是朝廷禁物,民間嚴禁流通嗎?他如何能獲得?」
「官府明面嚴禁,可黑市從未斷過流通!」賈延急聲解釋,「臣當初能為王爺尋得此藥,便是源自黑市!」
秦夜瞳孔收縮成針,心底瞬間猜到了始末。
難道……沈璧川在外面,機緣巧合得到了罌粟膏,所以才緩解了藥癮?
賈延再次篤定開口:「王爺,除此之外絕無第二種可能!這罌粟毒癮深入血脈,尋常人斷藥便是剝皮拆骨之痛,就算是大羅金仙,想硬扛戒斷,也要脫一層皮!」
「他如今安然無事,唯一的解釋——便是他暗中尋得藥引,自行壓制住了癮症!」
書房死寂一瞬。
秦夜掌心死死攥緊,眼底翻湧著不甘、震怒與可怖的失控感。
他本以為七日之內,沈壁川必然會乖乖回到他身邊。
結果——
就這麼破滅了?
良久,他壓下心底滔天戾氣,冷聲揮手:
「知道了,你先退下。」
賈延不敢多言,惴惴不安,躬身快步退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