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2章 這點膏藥根本就不夠

  沈壁川心中清楚,剛剛要不是陸承晨拿出藥膏緩解他蝕骨的癮痛,自己不知還要煎熬多久,人家出手相助,自己一味隱瞞實在說不過去,只能挑挑揀揀,胡編亂造了一個故事。

  「我從前寄身於一戶權貴府邸,府中主人日日給我服下湯藥,我起初不知湯藥里摻了罌粟果,久而久之便染上了癮,我不願一輩子被人拿捏控制,才尋機會逃了出來。」

  陸承晨聞言瞭然。

  盛京不少官宦世家、富商大戶,都會私藏罌粟,用來禁錮調教伶人、侍妾,他行醫多年早有耳聞。

  如今再看沈璧川這副絕色容顏,心中已然信了大半,只當他是遭權貴欺凌的可憐人,心底生出幾分憐惜。

  「既然已經逃出來,便安心留下。這兒雖不比那些大戶人家享盡榮華富貴,但三餐溫飽、安身立命總能保障,也沒人會逼迫你。」

  沈璧川本以為,陸承晨知曉他的過去,定會心生嫌隙、厭棄自己,萬萬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半分排斥,反倒體貼寬慰。心頭湧上一陣難言酸澀。

  他掙扎著撐起身,屈膝下跪。

  「多謝陸大哥,多謝老掌柜肯收留我。」

  陸承晨連忙伸手將他穩穩扶起,眉頭微蹙:「你這是做什麼?被人脅迫,染上藥癮從來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仗勢欺人的權貴。」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沈璧川鼻尖發酸,低聲垂首,再無多言。

  陸承晨沉默片刻,又如實同他說道:「只是罌粟本是朝廷禁物,我這一小罐藥膏,還是早年我爹遠赴雲南時偷偷帶回的。原本只留給重症瀕死之人,用來緩解臨終劇痛,減輕病人苦楚。存量本就稀少,若是長期供你壓制癮症,這點膏子根本撐不了多久。」

  沈璧川聞言,眼帘沉沉垂落,指尖攥緊身下粗布被褥,聲音訥訥虛弱:「下次我再這般發作,陸大哥直接將我捆住就好,不必再拿藥膏給我。我不能一輩子靠著這東西苟活。」

  聽沈壁川這麼說,陸承晨心口狠狠一悶。

  道理他都懂,可他也清楚罌粟成癮有多恐怖。

  一旦根深蒂固,發作時蝕骨噬心、生不如死,哪裡是說戒就能戒的。多少人熬到瘋魔、熬到廢殘,最後要麼復食、要麼活活疼死。

  他看著沈璧川單薄隱忍的模樣,心裡又酸又堵,卻一句話也勸不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老掌柜溫和的聲音。

  「承晨?折騰這麼久了,璧川那孩子是怎麼了?真病了?」

  沈璧川聽見老掌柜的聲音,立刻強壓下眼底的酸澀,急忙應聲:「掌柜的,我沒事,就是一點小風寒,睡一覺就好了。」

  老掌柜站在門口,隔著木門叮囑:「風寒最不能拖!承晨,快去灶上熬一碗驅寒湯藥,給璧川服下,好好發一身汗,別拖成重症。」

  「知道了爹。」陸承晨應聲。

  他轉身出門,去後廚熬藥。

  倉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沈璧川獨自坐在木板床上,剛剛強忍住的眼淚,此刻終於忍不住一滴滴落了下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倉皇出逃、無家可歸,只是隨便尋了一間城郊小藥鋪只求一口飯、一個落腳地,竟能遇上這麼溫柔善良的一家人。

  從前在夜王府,日日是算計、禁錮、脅迫、折磨。

  可在這裡,素昧平生的父子二人,待他真心實意,疼他、憐他、收留他,連他身染隱疾,都沒有嫌棄他。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太過質樸,也太過窩心。

  門外老掌柜聽見屋內細微的啜泣聲,推門探頭:「孩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身子難受得厲害?」

  沈璧川連忙抬手抹掉眼淚,抬起一張微紅的眼,搖頭笑了笑:「沒有,掌柜,就是……您待我太好了。」

  老掌柜被他說得心軟,擺擺手笑道:「傻孩子,這有什麼好哭的。等下喝藥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一攤子活要干呢。」

  「嗯。」沈璧川重重點頭。

  一夜安穩。

  第二日天光透亮,沈璧川休養一晚,精神恢復了大半,臉色也不再慘白憔悴。

  他走到前院藥鋪時,老掌柜正在櫃檯擦拭桌面,抬眼看見他,關切問:「怎麼起這麼早?身子好些了?」

  「托掌柜的福,喝了湯藥,發發汗就好了。」沈璧川笑著回道。

  老掌柜點點頭:「就算好了,你今日也別貪勤快,重活累活都別碰,分揀完藥材就去歇著,咱們藥鋪的雜活多,不急著一天幹完。」

  沈璧川聞言一笑,快步上前,主動從老掌柜手裡接過抹布:「我年輕,底子好,早就沒事了,您歇歇,我來擦。」

  他手腳麻利地擦拭櫃檯窗沿,仔細認真。

  老掌柜看著他乖巧的模樣,一臉慈愛。

  這時陸承晨從後院走來,看了一眼忙碌的沈璧川,悄悄拉過自己的父親,將人拽到無人的牆角。

  老掌柜被他拉得一頭霧水:「你這孩子,拉我做什麼?」

  陸承晨壓低聲音,神色認真:「爹,咱們藥鋪里的罌粟膏,除了罐子裡那些,還有剩餘嗎?」

  這話一出,老掌柜臉色瞬間繃緊,警覺的看著他。

  然後幾步走到櫃檯最深處,拉開最底層緊鎖的抽屜,取出那一小罐漆黑藥膏,掀開一看,果然少了一塊。

  老掌柜瞬間變了臉色,壓低聲音急道:「你動這裡的藥了?你拿這個做什麼了!」

  陸承晨早已想好說辭,低聲敷衍:「昨日接診一名重症痛症患者,實在疼得撐不住,我取了一點止痛。」

  老掌柜聞言又氣又怕,連連叮囑:「你糊塗啊!這罌粟膏可是禁品!你胡亂給人用,若是被人告發,咱們都要蹲大牢!」

  「爹,你不是說這東西本就是給重症用的嗎?」

  老掌柜嘆了口氣,說道:「就算給重症的人用,也要分人,至少得是知根知底的重症,實在熬不住,我才給極微量一點,只為讓人家臨終少受些罪,走得體面些。」

  「平時半點都不能亂用,更不能隨意給旁人觸碰!知道嗎?」

  陸承晨垂眸點頭,輕聲應道:「我知道了爹,以後絕不會了。」

  他嘴上應著,心裡卻始終懸著沈璧川的事。

  他清楚——

  那一點點僅剩的罌粟膏,根本撐不住沈璧川一次次發作的藥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