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飯時,老掌柜瞧著沈壁川那空空的座位,不由得納悶,轉頭問一旁的陸承晨。
「承晨,璧川那孩子怎麼了?晚飯怎麼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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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晨扒了一口飯,也是滿心疑惑:「不知道,出診回來就這樣,整個人蔫蔫的,問他怎麼了,就說沒事,不用管他。」
老掌柜皺了皺眉,說道:「 可能這幾天氣溫變化大,他身子看著單薄,怕是染了風寒。你等會去後院看看,若是真病了,趁早煮碗驅寒湯藥服下,別把小病拖大了。」
「行,我這就去。」
陸承晨吃完,收拾好碗筷,快步往後院倉房走去。
他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無人應答,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依舊沒有動靜。
陸承晨猶豫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屋內漆黑一片,唯有絲絲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只見沈璧川整個人蜷縮在小木床最角落,雙臂死死環緊雙腿,腦袋耷拉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陸承晨心頭一緊,立刻點亮燭火,屋內景象映入眼帘。
沈璧川眼尾泛紅,面色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璧川?你怎麼了?」陸承晨快步上前。
沈璧川費力地掀開一絲眼皮,眸色渙散無光,只淺淺動了動,便再次垂落,沒說話。
陸承晨伸手探上他的額頭,指尖觸感溫熱,並非風寒高熱那般灼燙,只是體表浮熱,可他臉頰,眼尾又異常的紅。
「你跟我說說,哪裡不舒服?」陸承晨急聲問。
良久,沈璧川才抖著細碎的氣音,虛弱搖頭:「沒事……陸大哥……你走吧……」
他聲音發顫,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哆嗦。
「你都這樣了,我怎麼能走?」
話音未落,沈璧川的指甲已經不受控地反覆抓撓耳後、摳掐手背,皮膚被磋磨得泛紅,他卻半點察覺不到疼,只渾身發癢、發燥,骨頭縫裡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啃噬。
「你身上癢?」陸承晨看得心驚。
「我沒事……真的沒事……你走吧……」
沈璧川抬手推開他,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骨縫酸麻、皮肉刺癢、幾乎要把他折磨瘋了。
他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重重栽倒在床上,雙拳死死攥緊,整個人不受控制的翻滾,腳趾摳著床板,抽搐不止。
陸承晨徹底慌了神,俯身扶住他顫抖的身子,聲音發緊:「璧川!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看著他這般詭異、痛苦、失控的模樣,絕非風寒病痛,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可怖的念頭,他失聲低喃:
「璧川……你是不是……染上藥癮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床上的人突然一顫。
沈璧川失焦的瞳孔忽明忽暗,喉嚨溢出細碎壓抑的嗚咽聲。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顫抖著抬起手,艱難朝著陸承晨的方向伸去。
手背上青筋暴起,纖細的手腕微微痙攣,雙眼充血泛紅,嫣紅的唇瓣微微張著,晶瑩的口水順著唇角絲絲滑落。
身上忽冷忽熱,寒意與燥熱交替侵蝕四肢百骸,他渾身發抖,呼吸急促微弱,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陸承晨看著他這副被折磨的痛苦模樣,眸色微微沉了沉,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他強壓下凌亂的心思,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衝出倉房。
屋內只剩沈璧川一人,他伸出的手臂無力垂落床上,只能徒勞地在床上翻滾、蜷縮、嗚咽,獨自承受著摧筋蝕骨的癮症折磨。
不過片刻,陸承晨匆匆折返回來,掌心握著一小罐漆黑凝固的軟膏,是藥鋪平日裡極少使用、僅給一些瀕死的患者止痛用的罌粟膏。
他隱約覺得——沈璧川,是染上了罌粟藥癮。
他不敢多給,只小心翼翼摳下極小一小塊,湊到沈璧川唇邊,試探著讓他舔舐。
藥膏觸到唇瓣的一瞬,飽受折磨的沈璧川渾身猛地一顫,如同久旱逢甘霖,眼底瞬間泛起點點光亮。
他像尋到吃食的小貓,乖順又急切,小口小口細細舔舐著藥膏,下意識緊緊攥住陸承晨的手腕往嘴邊送,貪婪地想要更多。
陸承晨看著他急切渴求、全然失控的模樣,心頭又酸又疼。
平日裡只需米粒大小一點便可止痛的藥膏,此刻一小塊下肚,竟完全壓不住他體內翻湧的癮毒。
沈璧川含著殘餘藥味,依舊不滿足,微微仰頭,眼巴巴望著他手中藥罐,肢體微微扭動,帶著本能的渴求。
陸承晨無奈,只得再次摳下一塊稍大些的藥膏,輕輕塞進他嘴裡,讓他含在唇齒間慢慢抿化。
罌粟果微麻的藥味緩緩漫開,滲入喉間。
磨人的痛一點點褪去,緊繃顫抖的身體漸漸鬆弛下來。
沈壁川終於舒展四肢,安安靜靜躺臥在床上,闔著眼帘,渾身脫力,一動也不動,只剩淺淺平穩的呼吸,臉上是極致饜足後的慵懶與安穩。
見沈璧川呼吸趨於平緩,陸承晨懸著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他轉身走出倉房,打了一壺溫熱的清水折返回來,輕輕半扶起沈璧川,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先喝些溫水緩一緩。」
沈璧川渾身脫力,只能倚著他的臂膀,小口小口抿著溫水。
幾口水入喉,燥意稍稍壓下,渙散的神智也清明了大半,眼底不再是剛剛那般混沌茫然。
等沈璧川喝完水,陸承晨坐到床邊,眸色沉沉望著他:「璧川,能和我說說,這是為什麼嗎?」
沈璧川緊緊抿住唇瓣,垂著眼一言不發,不願提起王府那些不堪過往。
見他不願開口,陸承晨也不逼迫,淡淡道:「你不願說就罷了,你我本來相識時間就短,不必剖白所有心事,你好好歇息吧。」
說罷他便起身,打算離開倉房。
「陸大哥。」沈璧川連忙出聲喚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