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老掌柜叮囑陸承晨:「這幾日盛京降溫,夜裡風寒重,你去給璧川送一床厚被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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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爹。」
陸承晨應聲,不僅取了一套厚實被褥,還特意翻出自己平日穿的衣襖一併帶上。
他提著被褥衣物走到後院倉房時,沈璧川正彎腰整理床鋪,打算早早歇息。
「璧川。」陸承晨推門而入,將厚被褥遞過去,「近來天涼,倉房夜裡冷,我爹讓我給你送床厚被子,夜裡能暖和些。」
沈璧川連忙上前雙手接過,真心道謝:「多謝老掌柜,多謝少掌柜。」
話音剛落,陸承晨又將手裡那件乾淨厚實的衣襖遞到他面前,笑意溫和:「還有這件衣裳,是我的,雖略微偏大,但足夠擋風。你身上這件衣衫太薄,早晚出門出診容易凍著,你先穿著。等過幾日診錢結了,我去鎮上給你買兩身合身的新襖子。」
沈璧川連忙擺手推辭:「不用的少掌柜,我真的不用,太麻煩您了。」
他寄人籬下,本就心中不安,哪裡好意思再借旁人衣物。
陸承晨卻故作嚴肅:「你明日便要跟著我外出跑診,真凍病了,抓藥看病的花銷可比衣裳貴多了。」
見沈璧川依舊局促不安,他又補了一句:「放心,不算白給,日後從你月錢里慢慢扣便是。」
聽到這句,沈璧川才稍稍放下心來。
他看著眼前溫和善良的青年,淺淺彎眸道謝:「多謝少掌柜了。」
次日天剛亮,陸承晨便帶著沈璧川出門出診。
今日要去的是城郊一戶屠戶家,家中婦人咳疾多日,今日是最後一次複診,身子已然大好,只需觀察開藥即可。
沈璧川安安靜靜立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陸承晨把脈、問診、開方,字字句句都認真記在心裡,學得格外用心。
陸承晨開好藥方,收好診金,交代完注意事項,便帶著沈璧川離開了。
返程途中,陸承晨臨時拐道,帶著他進了街邊的成衣鋪,要給他做套襖子。
沈璧川乖乖跟著進店,目光落在最平價的粗麻布區,挑了一匹素淨的青色麻布,樸素耐穿,最適合幹活時穿。
可他一轉頭,卻看見陸承晨早已走到一旁華貴的細錦面料區,正低頭細細挑選。
沈璧川瞬間慌了,連忙快步上前拉住他,小聲急勸:「少掌柜,別選這些,太貴了,這般好料子,我一整年的工錢都未必夠買。」
陸承晨卻全然不聽,依舊在錦緞布匹里細細挑選。
在他眼裡,那些粗糙暗沉的粗布,根本襯不上沈璧川乾淨細嫩的模樣。
他挑了一匹月牙白的軟錦緞,料子細膩柔軟,色澤清透素雅,正合沈璧川的氣質。
沈璧川站在一旁局促不安,小聲催促:「少掌柜,我們走吧。」
陸承晨沒理他,反而對成衣鋪老闆娘開口:「老闆娘,就拿這匹月牙白錦緞,給這位公子量一下尺寸,做一件厚襖。」
老闆娘一聽要買細錦,立刻熱情的上前去拉沈璧川量身:「公子快過來,我給您細細量尺寸!」
沈璧川連忙擺手推脫,臉頰漲得微紅:「不用了老闆娘,不必了,這料子太貴重,我不能要。」
「無妨,給他量便是。」陸承晨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老闆娘也顧不上他推辭,徑直上前,手腳麻利地給他仔細量身長、肩寬、腰肢。
沈璧川渾身僵硬,拘謹得手足無措,全程侷促地站在原地,耳根通紅。
陸承晨站在一旁,看著他羞澀溫順的模樣,眼底噙著淺淺笑意。
量完尺寸,老闆娘笑著報了價:「都是老主顧了,給您算便宜些,原本一兩二的銀價,收您一兩紋銀就好。」
一兩紋銀。
沈璧川心頭狠狠一跳,徹底驚住。
他如今只是打雜夥計,一文月錢都未曾掙到,這一兩紋銀,足夠他幹上整整一年了。
他當即急切搖頭:「不行,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等他再多推辭,陸承晨已然從衣袋裡取出一兩紋銀,輕輕拍在櫃檯上。
沈璧川還想爭辯,卻被陸承晨直接拉著走出了成衣鋪。
街上微風拂面,沈璧川依舊滿心不安,輕聲道:「少掌柜,這實在太過貴重了。」
陸承晨側頭看他,溫聲開口:「別總一口一個少掌柜,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沈璧川想直接叫人名字實在不禮貌,遲疑片刻,輕聲喚道:「陸大哥……真的太貴了。」
「不貴。」陸承晨笑意溫柔,「這身衣裳乾淨素雅,很襯你。」
沈璧川輕輕嘆了口氣,認真道:「等我學好問診,能獨立出診掙了月錢,我一定盡數還你。」
「好,我等著。」陸承晨笑著應下。
二人並肩沿著街邊往醫館走,一路閒話家常,氣氛溫和愜意。
可走著走著,沈璧川毫無徵兆地打了一個狠狠的寒顫,渾身莫名泛起一陣細密的寒意,四肢隱隱發虛發軟。
陸承晨立刻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止步:「怎麼了?是不是冷?今日風確實涼。」
這一句詢問,瞬間讓沈璧川心底猛地一慌。
這種發冷、體虛、莫名空虛的感覺,太過熟悉。
和從前他在王府里,斷了那參湯、身子初期開始躁動難受的徵兆,一模一樣。
心底陡然升起一陣慌亂,他垂著眸不敢應聲,指尖微微發顫。
陸承晨見他不說話、臉色微微發白,沒有多想,只當他是衣衫單薄受了風寒,當即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輕輕披在沈璧川肩上,溫聲道:「你穿的太薄了,先披著我的衣裳,我們快些回去。」
沈璧川強行壓下心口的惶恐,只輕輕點了點頭,跟著陸承晨加快腳步,往醫館走。
回到醫館後,那股隱隱的虛乏不適感越來越嚴重。
沈璧川不敢讓人察覺異樣,強撐著發軟的身子,默默將醫鋪里外的雜活全都做完,才匆匆躲回了後院的倉房。
他渾身寒顫,連晚飯也沒吃,整個人蜷在小木床上,獨自忍著那股悄然蔓延開來的難受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