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鬆口應允留下他後，沈壁川滿眼激動。
青年側頭看向他，溫和開口：「你隨我來吧。」
沈璧川心底落了塊大石，連忙跟在青年身後，一同往後院走去。
青年在前面帶路，邊走邊自報姓名：「我叫陸承晨，方才的掌柜是我爹。不知你喚什麼名字？」
「沈璧川。」他低聲應答，語氣有幾分拘謹。
陸承晨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重複一遍：「沈璧川，好名字，與你本人十分相配。」
沈璧川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尷尬的垂下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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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晨淺淺一笑，不再多言。
二人走到後院一間堆放藥材的倉房，陸承晨推開木門，指了指屋內那張老舊小木床：「你暫且先住在這裡，先前這裡住過夥計，床鋪還算齊全，地方雖簡陋了些，但遮風擋雨不成問題。」
沈璧川環顧一圈倉房，屋內堆滿草藥，陳設樸素陳舊，可他半點都不嫌棄。
此刻能有一方小小床鋪安身，已是奢望。
他連連躬身道謝：「無妨無妨，這已經很好了，實在多謝公子肯收留我。」
「不必客氣，誰都有落難為難的時候。」陸承晨淡淡笑道。
沈璧川聞言微微一怔，抬眼疑惑地望著他。
陸承晨瞧著他一身乾淨素衣，氣質溫潤矜貴，半點不像常年在外奔波謀生的底層人，直言道：「瞧你的模樣，不像是在外討生活的，反倒像是與家中鬧了矛盾，賭氣出走的世家公子。」
這話戳中了沈璧川過往，他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陸承晨放緩語氣，又道：「不過無妨，若是日後家裡人尋來，你想走，隨時都可以。」
沈璧川一聽，慌張擺手，生怕對方會趕走自己：「我不走，我會踏踏實實留下來幹活的。」
陸承晨望著他急切的模樣，柔和一笑：「你今日吃過東西了嗎？」
沈璧川回想自己從王府出逃奔波整日，一路心神不寧，滴水未進，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輕輕搖了搖頭。
「你先休息片刻，我去廚房看看，給你端些吃食過來。」
「多謝，有勞公子了。」沈璧川滿心感激，望著陸承晨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難得生出一絲微弱安穩。
*
沈璧川離開的這一整日，整座夜王府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秦夜遣退了所有下人，獨自去了蕭華苑。
偌大的寢殿空空蕩蕩，隱約還殘留著一絲絲屬於沈璧川的氣息。可目之所及，卻再無那人的身影。
秦夜靜靜坐在床榻邊沿，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無人知曉這位權傾朝野的敦肅親王，此刻心底是怎樣的慌亂與空茫。
他親自放沈璧川走了，並親口應允，給了他唯一一次自由的機會。
可那人真的踏出王府大門後，他的心，卻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塊，空蕩蕩的，冷得發顫。
這一生，他爭儲、奪權、斗朝堂、對上君父、對下手足，步步荊棘、步步險局。
昔日與太子對峙奪權，後又為求得解藥不惜賭上前途皇權，哪怕可能會被父皇治罪，他都從未有過半分怯懦與心慌，始終冷靜理智、步步為營。
可唯獨沈璧川的離開，讓他第一次體會到失去的恐慌。
像是弄丟了此生唯一最重要、最捨不得的東西，整顆心懸在半空，無處著落，空得發疼。
此刻，他才真切的知道。
沈壁川已經是他生命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這時，殿外傳來裴公公輕聲通傳：「王爺，疾風求見。」
「讓他進來。」
疾風快步踏入內殿，垂首躬身回稟：「王爺，查到了，娘娘已經找到落腳之處，目前在盛京城郊的一家醫鋪做打雜夥計。」
聽聞此話，秦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勾唇冷笑：「他倒是利索。」
疾風抬頭，看著自家王爺落寞又隱忍的模樣，終究忍不住低聲試探：「王爺，您……您當真就這般放任娘娘離去？若是您捨不得，屬下這就去城郊，將娘娘請回王府。」
秦夜垂眸望著空蕩蕩的床榻，冷聲說道：「不必。本王等著他自己回來。」
疾風喉間一動，欲言又止。
他心底暗自輕嘆：娘娘好不容易逃出王府，重獲自由，恨不得此生都與夜王府再無半點瓜葛，又怎麼會自己主動回來？
這些話他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罷了。
秦夜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有所想，深邃的眼底滿是勢在必得的冷光：
「不出五日，他定會自己滾回夜王府，跪著求本王。」
秦夜篤定，沈璧川被餵服罌粟果湯藥，早已成癮難戒，如今突然斷藥，不出幾日，蝕骨的癮痛便會讓他痛不欲生。
所以用不了多久，沈璧川，一定會撐不住，乖乖回來求他。
接下來的幾天裡，沈璧川在藥鋪里，格外賣力的幹活。
白日天剛亮，他便起身打理藥鋪，分揀草藥、晾曬藥草、熬煮藥湯，鋪子裡所有瑣碎雜活，他見活就干，眼裡勤快，手腳利落，幾乎一刻也不肯閒著。
他性子溫順謙遜，待人有禮，模樣又生得清俊秀氣，老掌柜越看越是滿意，暗自慶幸當初聽了兒子的話，把這孩子留了下來。
晚飯時分，三人圍坐在小方桌前用膳。
老掌柜看著埋頭乖乖吃飯的沈璧川，忍不住連連誇讚：「璧川這孩子，看著細皮嫩肉，沒想到這般勤快能幹，踏實又懂事，真是難得。」
突然被誇贊，沈璧川耳尖微微發紅，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唇淺淺笑了笑，低頭繼續扒飯。
一旁的陸承晨笑著接話：「爹，我說的沒錯吧，幸虧把璧川留下了，店裡多個人搭把手，您也能輕鬆不少。」
老掌柜樂呵呵點頭，滿是欣慰。
飯桌上氣氛溫和融洽，煙火裊裊，平淡安穩。
沈璧川垂著眼，心底輕輕發燙，這是他被困王府多年，從未感受過的鬆弛暖意。
陸承晨看向沈璧川，溫聲開口：「明日我要出診，你隨我一同去吧，正好跟著學學問診識症。」
沈璧川眼睛微微一亮，連忙點頭：「好，謝謝少掌柜了。」
老掌柜也跟著附和：「對對，多跟著承晨學學，往後你也能獨自出門看診，也算學個立身本事。」
沈璧川乖乖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