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沈璧川輾轉難安，幾乎沒合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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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頭，生怕秦夜突然反悔，又將他囚回蕭華苑，可一整夜過去了，王府內安安靜靜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春娥便匆匆趕來，一聽沈璧川要離府，撲通跪在他身前，淚水簌簌往下淌：「娘娘，您當真要走嗎？奴婢捨不得您。」
沈璧川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俯身將人扶起身，輕聲叮囑：「春娥，往後我不在王府，你萬萬要謹言慎行。我會叮囑裴公公，給你換個打理花園的閒差，不必再貼身伺候人。」
他心中清楚，自己一走，趙奕歡難免會藉機刁難春娥，特意提前為她求了個安穩的差事。
春娥心裡什麼都明白，哽咽道：「奴婢都懂。只是娘娘，奴婢實在捨不得您。可奴婢也清楚，您繼續留在這座王府，遲早會被磋磨死，這裡從來都不是您該待的地方。」
「傻丫頭。」沈璧川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好好過日子，等你到了能出府的年歲，尋個踏實良人安穩度日。」
說罷，他走到梳妝檯前，打開小小的木匣，這些年秦夜賞賜的金銀珍寶，數不勝數，他一概未取，匣中只靜靜躺著三支上等的和田玉釵，是秦夜當初強行贈予他的物件。
他取出三支玉釵，全都塞到春娥手中。
春娥連忙擺手推拒，哭得更凶：「娘娘，這般貴重的東西奴婢不能收！您獨自離府身無長物，這些首飾變賣尚可換些銀錢傍身，您自己留著才是。」
「我留著並無用處。」沈璧川輕輕將玉釵塞進她掌心，「我既然決意離開，便不會帶走王府分毫物件，這些東西於我而言，只是累贅。」
春娥捏著玉釵，心知娘娘去意已決，再無迴轉餘地：「那娘娘在外萬事小心，照顧好自己。」
沈璧川淡淡一笑，再沒有多言，一身素衣，孑然一身，徑直往外走去。
秦夜沒有出現，只遣裴公公守在王府大門等候。
就在沈璧川抬腳即將跨出門檻時，裴公公上前攔住他，躬身傳話：「娘娘，王爺有言，只要您尚未踏出王府大門，您就還是夜王側妃。」
沈璧川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一言不發，毅然踏出了夜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門。
踏出府門的剎那，涼風撲面而來，他只覺渾身緊繃多年的枷鎖瞬間脫落，連呼吸都透著前所未有的自由。
再也不用面對秦夜偏執的禁錮，遠離朝堂紛爭，不必日日活在驚懼算計之中。
短暫的暢快過後，無邊的茫然便席捲而來。
偌大一座盛京，竟沒有一處真正屬於他的容身之地。
道觀是萬萬不能回去了，那本就是皇室的掌控之地，一旦回去，弄不好又會與皇權糾纏到一起，
他想了想，自己有手有腳，總不至於活活餓死。
好在先前在清雅閣短暫的教養中，學過不少藥理識草的本事，不如先尋一間藥鋪做夥計，暫且落腳謀生，往後的事，再慢慢打算。
沈璧川拿定主意，一路往盛京城郊走去，沿路四處打聽藥鋪招工的消息，不多時果真尋到一間臨街藥鋪，門口掛著招夥計的木牌。他心下一動，抱著試一試的心思走了進去。
櫃檯後立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掌柜，見有人進門，只當是前來抓藥的客人，抬眼隨口問道：「公子是來抓藥材，還是問診？」
沈璧川輕輕搖頭，語氣謙和：「掌柜的，我不是買藥，是想來尋一份活計，見門外貴鋪招人，便進來問問。」
老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年紀尚輕，生得眉目清俊，開口直言：「我們要招的是能坐診、外出問診的夥計，你可懂醫術，能單獨看病？」
沈璧川如實回話：「晚輩只略通藥理，識得各類草藥，問診治病並不精通。」
老掌柜當即擺了擺手：「那怕是不行，鋪子現下缺的就是能出診的人，只認得藥材派不上大用場。」
沈璧川連忙上前一步，低聲懇求：「我不需多少月錢，只求鋪中能管我一日三餐，有一處落腳歇息的地方便可，其餘薪酬分文不計。」
「話雖如此，可我們缺的不是打雜的人。」老掌柜態度依舊堅決。
沈璧川眼底湧上失落，抿了抿唇，只得轉身準備出門。
剛走到門檻邊，門外走進一名年輕男子，身著一襲素淨粗布衣衫，肩上挎著一個藥箱，模樣清俊溫和。
他一抬眼，恰好與沈璧川撞了個正面，目光落在沈璧川身上時，眼神一亮。
沈璧川生得過分好看，身形單薄，眉眼溫潤，如同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美得近乎不真切，青年一時間竟看得微微失神，隨即拱手溫和開口：「公子可是前來問診抓藥？」
「不是，我是來應徵藥鋪夥計的。」沈璧川輕聲作答。
老掌柜在一旁說道：「這公子只懂些許藥理，咱們這裡用不上。」
青年又細細打量著沈璧川，見他就要轉身離開，連忙出聲喚住：「公子且等一等。」
他轉身走到櫃檯旁，湊到老掌柜身側低聲勸說：「爹，這人雖不會看病，可勝在年輕，記性好，往後可以跟著我一同外出出診。我慢慢帶著他辨識病症、學習問診，時日一久自然就能上手，當年我不也是您一點點教出來的嗎？」
老掌柜遲疑蹙眉：「這能行嗎？」
一旁的沈璧川聽見事情尚有轉機，立刻上前躬身，語氣懇切：「掌柜的，只要鋪中管我吃住，我願意跟著這位公子一同外出學診，吃苦受累都無妨。」
青年也跟著幫腔：「爹，咱們城郊偏僻，尋常懂草藥的夥計本就難尋，難得有人願意留下。」
老掌柜沉吟片刻，來回打量沈璧川半晌，終究鬆了口：「也罷，那你暫且先留下試兩日，若是學東西遲鈍，便只能另尋別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