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日，沈璧川是在秦夜的懷抱里醒過來的。
他渾身虛軟無力，眼皮重得像是綴了鉛，費了許久力氣，才微微掀開一道縫。
視線朦朧恍惚，最先看到的是秦夜的下頜線條，還有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胡茬。
沈璧川只是輕輕眨了眨眼，這細微的小動作，瞬間驚醒了淺眠中的秦夜。
他猛地睜開眼，見沈壁川醒了，整個人先是一僵，下一瞬，眼底炸開極致的狂喜與失而復得的惶恐。
他聲音啞的不成樣子：「璧川？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難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
沈璧川眼神空空落落的，一片恍惚茫然。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次毒發必死無疑，卻沒曾想，又一次被眼前這個人，硬生生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心底沒有半點暖意，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蕪。
他喉間乾澀刺痛，乾裂的唇瓣輕輕動了動，嗓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真切：「你……為什麼要救我……」
氣息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掉，可秦夜還是聽的清清楚楚聽。
他沒有惱怒，只立刻朝外揚聲傳喚：「春娥，端溫水進來。」
守在門外的春娥聞聲連忙端著溫水走進內室，見沈璧川醒了，瞬間紅了眼眶，哽咽出聲：「娘娘！您醒了！您終於醒了！奴婢快嚇死了……」
連日懸著的心徹底落地，小姑娘哭得肩膀發抖。
秦夜接過她手中的水杯，溫和遣退：「你先退下，你家娘娘剛醒，需要靜養。」
春娥連忙點頭拭去眼淚，「是，奴婢不打擾娘娘歇息。」
她心知王爺一定有許多話要同娘娘說，快步退出殿外，合上房門。
秦夜讓沈璧川靠在自己身前，一點點餵著溫水。
沈璧川無力地倚在秦夜懷中，沒有掙扎抗拒，像小貓一樣，乖乖喝著水。
秦夜就這麼看著他，殿內只剩燭火靜靜搖曳，二人就這般沉默相擁。
良久，沈璧川才出聲，語調平淡細弱：「我這輩子，是不是……都離不開這座王府了？」
秦夜指尖微微收緊，遲滯片刻，終究低聲應下：「是。」
話音落，兩行清淚猝不及防從沈璧川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淌進衣襟。
他依舊安安靜靜靠在秦夜懷裡，哭聲壓抑，只輕聲質問道：「你為何要如此折磨我？若你恨我是太子細作，想要報復，可那從來都不是我的本意，我被太子逼服下毒藥，什麼都不記得，醒來後就被安置在清雅閣，教養姑姑只教我，此生要為太子效力。」
「我從頭到尾都是身不由己，我是無辜的，秦夜，你能不能行行好，放過我？」
秦夜的聲音同樣清淡，聽不出喜怒：「本王困住你，從不是因為這件事。」
沈璧川抬了抬身子，眼底滿是錯愕。
他一直以為秦夜百般囚禁、折辱自己，皆是因他是太子細作，萬萬沒料到緣由並非如此。
他怔怔望著秦夜，哽咽追問：「那你到底……為什麼不肯放我走？」
「本王說過，你是本王的側妃，往後更是大秦的皇妃，這件事無法改變，你只能留在夜王府，做本王的人。」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碎沈璧川心底僅存的期盼，情緒轟然崩斷。
他失聲痛哭，渾身都在發顫：「我不是！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夜王側妃，我也不想要這個身份！」
「秦夜，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求你行行好，放我走，好不好？」
他心緒失控，虛弱無力的胳膊一下下輕捶在秦夜胸膛，昏迷剛醒的身子孱弱，抬手都費勁，力道輕得如同撓癢，哭得肩膀不停聳動，模樣楚楚可憐。
秦夜伸出手臂，牢牢將人箍緊，不讓他掙扎脫身，聽著他一遍遍地直白訴說不喜歡自己，心口像是被利刃反覆切割，疼得喘不上氣。
他自小在那吃人的皇宮長大，爭權奪利、殺伐決斷從無半分動容，今日才知曉，被人厭棄，竟是這般蝕骨難熬。
沈璧川埋在他肩頭，反反覆覆哭著抗拒：「我不要做側妃，我不要，我一點都不要……」
秦夜垂眸望著懷中人淚流滿面的模樣，喉間發緊，忽然低聲開口：「那若是做本王的正妃，日後大秦的皇后呢？」
沈璧川哭聲一頓，整個人當場僵住，連落淚都忘了。
他仰起一張哭花的小臉，眼眶通紅，鼻尖也浸著水光，滿眼驚駭茫然，怔怔望著秦夜：「你瘋了，秦夜，你徹底瘋了！」
他沒想到秦夜為了困住他，連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秦夜收緊懷抱，將臉頰貼在他發頂，語氣偏執又破碎，坦然承認：「沒錯，我是瘋了，是你，硬生生把我逼瘋的。」
沈璧川拼命搖頭，淚水還在不斷滾落，聲音帶著濃重的抗拒：「秦夜，你放開我，我不想聽這些，我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
「我不喜歡這座王府，我也不喜歡你，不喜歡……」
說罷他又徒勞地掙紮起來，哭得泣不成聲，滿是悲涼絕望。
這般模樣刺得秦夜心口又酸又悶，積壓許久的情緒一瞬爆發，他低聲怒喝：「好，你想走，本王放你走！」
沈璧川瞬間停止了掙扎，他抬著頭，驚詫地望向秦夜：「真的嗎？」
秦夜面色沉得如同烏雲壓頂，眼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難過與痛楚：「沈璧川，本王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倘若日後你主動回頭，再回到這座王府，你便不會再有如今這般待遇。」
沈璧川滿心只有離開的念頭，絲毫不在意他話里的警告，立刻應聲：「只要你肯放我走，我一定不會再回來，若是違背，任憑你處置。」
「好。」秦夜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沈璧川，你牢牢記住今日說的話，明日你便可離開夜王府。」
沈璧川眼中瞬間亮起光亮，不敢置信地追問：「你真的……願意放我走？」
「本王言出必行，何時騙過你？」
秦夜這話說的沒錯，他但凡說出口的承諾，從來都會做到。。
沈璧川心中歡喜愈發濃烈，急切應道：「好。」
秦夜深深凝望著他，眼底藏著萬千複雜心緒，忍不住開口再問一遍：「你當真確定，日後絕不後悔？」
本來沈璧川恨不得馬上插上翅膀飛出這座王府，突然被他這麼一問，心口莫名慌亂起來，可很快又被離開的喜悅壓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堅定回道：「我絕不後悔。」
秦夜眼底最後一點柔和緩緩褪去，只剩一片寒涼。
「記住你今夜同本王說的每一句話。」
話音落下，他鬆開環著沈璧川的手臂，將人放落在床榻之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蕭華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