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抱著昏睡不醒的沈璧川,一守就是三天三夜。
他未曾合眼,未曾移步,懷裡始終小心翼翼護著那具虛弱單薄的身子,掌心攥著他微涼的指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偌大蕭華苑寂靜無聲,唯有燭火徹夜搖曳,陪著這位幾乎繃斷心神的王爺,熬過最煎熬的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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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第三日傍晚,沈璧川靜靜靠在他懷中,原本僵直無力的纖細手指,忽然在秦夜掌心極輕地顫動了一下。
這微弱的一動,旁人或許察覺不到,但兩日神經緊繃到敏感的秦夜,幾乎在瞬間就捕捉到了。
他心口猛地一跳,壓抑許久的慌亂擠出喉嚨,沙啞顫抖:「沈璧川?你醒了?」
一旁守得昏昏欲睡的春娥也驚醒了,連忙上前查看,又慌慌張張跑去外室傳喚值守太醫。
幾名老太醫匆匆進來,為首的孫太醫快步走到床邊,二指搭上沈璧川的腕脈。
片刻過後,孫太醫凝重的神色有所鬆動。
原本微弱、虛浮、幾近斷絕的脈搏,此刻竟沉穩下來,雖依舊孱弱緩慢,卻已經有了生機,不再像之前那樣瀕臨斷續。
秦夜緊盯著他,沉聲急問:「如何?」
孫太醫又伸手撥開沈璧川低垂的眼皮,仔細查看眼底,起初黯淡無光的瞳孔,已然緩緩聚攏,眼底淤濁也散去不少。
他隨即取出隨身銀針,精準刺入靈台穴,片刻後,利落拔出。
針尖滲出的血液,鮮紅通透,不再是先前近乎凝滯的黑紅色。
這是毒素退散、氣血通暢的徵兆。
孫太醫當即拱手躬身,長舒一口氣:「恭喜王爺!娘娘體內劇毒,已經解除大半!」
秦夜渾身緊繃的筋骨倏然一松,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微顫:「當真……毒解了?」
「千真萬確。」孫太醫點頭篤定回道,「娘娘已經性命無憂。只是體內尚有餘毒殘留,淤積經絡,故而娘娘依舊昏迷不醒,只需再靜養兩日,餘毒徹底清盡,娘娘自會安然甦醒。」
連日壓在秦夜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狂喜席捲全身。
他激動的緊緊握住沈璧川的雙手,對下面的人緩聲開口:「諸位太醫在王府輪守四五日,不眠不休,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一眾年過半百的太醫連忙躬身謝恩,紛紛退出內室。
春娥看著王爺滿眼血絲、憔悴疲憊的模樣,忍不住規勸道:「王爺,您也歇歇吧。這幾日您寸步不離,也累壞了。這裡有奴婢守著娘娘,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秦夜搖搖頭,目光一瞬不移落在懷中人蒼白的臉龐上。
春娥見狀也不敢再多勸,輕聲道:「那奴婢去小廚房,為娘娘熬些溫補的湯藥備著。」
說完她輕手輕腳退出內室,輕輕合上殿門。
秦夜始終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將虛弱昏迷的沈璧川牢牢擁在懷裡。
他微微低頭,下巴輕輕抵在沈璧川柔軟的發頂,溫熱的呼吸灑在發間,像是呢喃,又像是偏執的自語,一字一字沉緩響起。
「沈璧川,本王說過的。」
「本王絕不會讓你輕易死去。」
「就算你真去了閻羅殿,本王也會親自把你搶回來。」
他懷抱收得更緊,掌心緊扣著沈璧川微涼的手,指腹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連沉穩低沉的嗓音,都悄然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沙啞。
「本王只要你好好活著。」
「沒有本王的准許,你不敢,也不能死。」
他向來強勢、殺伐果斷,從未對任何人有過這般卑微又偏執的執念。
這三日三夜的死守等待,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冷靜自持,他甚至覺得之前自己籌謀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沈壁川活過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懷中人兒像是隱隱回應著他近乎瘋狂的執念,纖長細密的睫羽,忽然極輕地顫了兩下。
……
歡宜殿內茶香裊裊,趙奕歡正慢悠悠端著茶盞啜飲,聽完靈兒的話,端著茶杯的手驟然一頓:「你說什麼?沈璧川又活過來了?」
靈兒神色慌張,說話都有些磕巴:「回娘娘,是蕭華苑那邊打雜的小太監傳出來的消息,應當是真的。」
趙奕歡整個人怔住,眼底滿是驚疑:「之前不是說這人都快要斷氣了嗎?怎麼又活了?」
「聽說是王爺從外面取回了解藥,才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砰」的一聲脆響,趙奕歡狠狠將茶杯擱置在桌案上,手背重重拍在身側軟榻扶手上,柳眉高挑:「沈璧川當真是命硬,這樣都死不掉。他若是一直好好活著,占著王爺全部心思,往後我在這夜王府,哪裡還有立足的餘地?」
靈兒眼珠悄悄一轉,湊上前壓低聲音:「娘娘,咱們其實可以換個法子應對。」
趙奕歡蹙著眉看向她,臉色算不上好看:「什麼法子?」
「奴婢打探到,當初和沈璧川一同被送入夜王府的並不止他一人,還有兩名伶人也一直留在王府之中。」
趙奕歡追問:「然後呢?」
「王爺單單寵愛一人最是棘手,可若是這份恩寵能夠分攤出去,沈璧川也就沒那麼獨一無二了。就好比丞相大人府中縱使有數房姬妾,老夫人的地位依舊穩固,只要王爺的心思不全都拴在沈璧川身上,娘娘您的處境自然會寬鬆許多。」
趙奕歡聞言眼底一亮,緩緩點頭:「你說得沒錯。倘若王爺也寵幸旁人,那沈璧川也就算不上什麼特殊的存在了。」
「正是這個道理。」
趙奕歡當即吩咐:「你立刻去把那兩名伶人帶到歡宜殿來見我。」
「奴婢這就去。」靈兒躬身領命,快步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