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場大亂之際,高台之上,久久沉默的秦政,終於動了。
他步履沉穩,一步一步踏下祭壇長階。
周身帝王威壓席捲全場,無人敢吱聲。
身側的皇后靜靜立在原地,一言不發,眼底卻徹底歸於死寂。
她懂了。
這一刻她徹底明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從始至終,所有一切,都未曾逃出秦政的掌心。
太子謀逆、夜王布局、兩軍對峙、朝野大亂……全都都在帝王的算計中。
無一例外。
江新率領西北軍快步穿過人群,徑直跪在帝王面前,高聲稟奏:
「末將江新!護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秦政目光沉沉,語氣平淡:「不晚。」
江新起身,再度拱手稟報:「啟稟陛下,城外叛軍已被西北軍全部合圍鎮壓,兵戈卸下!」
秦政聞言,面無表情,徑直邁步,一步步走到面秦厲面前。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太子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秦厲打得身形一踉蹌,重重跪在地上!
秦厲脊背依舊挺直,鬢髮散亂,神情卻依舊維持儲君體面。
縱然滿盤皆輸,眼底也沒半分懼色,只有不甘與執拗。
秦夜看著這一幕,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心早已沉到谷底。
父皇暗中換掉他安插在西北軍的心腹羅陽,改派江新統兵入城,足以證明自己所有籌謀算計,一早便落入秦政眼底。
太子是明目張胆舉兵逼宮,而他看似率兵護駕、大義凜然,實則暗藏借平亂,奪皇權的私心,帝王也看的明明白白。
秦政收回落在秦厲身上的目光,轉身面向滿朝文武,聲音洪亮,響徹整片祭壇:「太子秦厲,身居儲位,不思忠孝,私調川陝五萬大軍圍困祭壇,逼朕退位,禍亂朝綱,罪證確鑿。即日起,廢除太子儲君之位,永久圈禁東宮,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禁軍頭領鄭通,夥同太子謀逆,凌遲處死。」
「川陝領兵蕭何,賜軍杖斃,五族之內,全部繳殺。」
話音落地,身側皇后渾身脫力,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整個人如遭雷擊,失神呆滯。
她多年暗中籌謀,扶持太子,處處算計打壓秦夜,以為母子二人能步步為營掌控朝堂,到頭來才幡然醒悟,秦政才是藏在所有人身後,掌控全局的執棋之人。
皇后垂著頭,低低嗤笑一聲,心中一片悲涼。
她早該明白,秦政當年亦是踏著血親屍骨上位,弒兄逼父,一路殺伐才坐穩龍椅,這般狠絕心性,怎會容許覬覦皇權之事發生。
秦政淡淡瞥了癱坐地上的皇后,繼續宣判:「皇后身為後宮之主,疏於管教儲君,縱容皇子滋生反心,難辭其咎。即日起收回鳳印,剝奪統領六宮之權,後宮諸事交由靜妃代為打理。」
皇后伏身叩首,脊背微微發顫,低聲應道:「臣妾,跪謝……陛下開恩。」
滿殿文武百官皆是茫然竊語,人人心中驚疑不定。
原以為太子犯下謀逆滔天大罪,必死無疑,誰料帝王僅僅廢黜儲位,圈禁東宮,未曾送入天牢,更未下令處死,私下議論聲此起彼伏。
秦夜靜靜立於人群邊緣,聽著這一番處置,心中七上八下,忐忑難安。
秦政緩步踱至他身前,渾黃的眼眸沉沉鎖住秦夜,語氣冷淡無波:「秦夜,此番宮中大亂,你率兵馳援護駕,有功於社稷,今冊封你為敦肅親王。」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譁然。
大秦開國至今,從未有皇子在世時便獲親王封號。
然而這份殊榮,看似無上恩寵,秦夜心頭惶恐卻更甚,唇角不受控制微微發顫,躬身俯首:「兒臣,謝,父皇隆恩。」
不等他心緒稍定,秦政再度開口,語氣驟然凌厲:「西北都督羅陽,私相勾結,私調邊軍,罔顧軍規,罪無可赦,即刻推出午門,斬立決。」
「斬立決」三字落下,秦夜渾身一震,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冰涼冷汗。
羅陽是他安插在西北軍的心腹,父皇此舉分明是敲打警示,早已查清二人往來,表面加封親王給予榮光,實則暗中斬斷他手中兵權羽翼,明升暗壓,猜忌之心早已種下。
秦夜此刻才徹底想透,父皇留太子一命,沒有痛下殺手,也是忌憚自己手握多方勢力,所以才打壓制衡。
祭壇狼藉落幕。
秦政立在高台上,眼中是為君為父的疲憊與漠然。
他輕輕抬手,一旁候著的姚公公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攙扶住帝王的臂膀。
秦政對一旁顫顫巍巍的三皇子秦成淡淡開口:「下面的事,你來處置。」
突如其來的重擔砸下,秦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躬身,誠惶誠恐:「兒臣……兒臣領命!」
他素來怯懦中庸,從未經手這般朝堂大亂殘局,此刻被父皇當眾委以重任,嚇得心底發顫,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太子秦厲被重兵押送回東宮,徹底圈禁。
皇后也被宮人攙扶起身,緩緩退回後宮。
偌大祭壇,百官垂首,全都不敢吭聲。
待所有人散去,人群終於鬆動。
秦岱快步穿過隊伍,走到秦夜身側,憤恨道:「四哥,我實在看不懂,父皇明知太子謀逆逼宮、罪無可赦,為何最後只是圈禁,沒有殺他?」
秦夜抬眸,目光望向太子被押走的方向,眸光悠遠深沉,帶著一絲無人讀懂的蒼涼自嘲:
「父皇今日,沒殺我,已經是天大的開恩了,還談什麼殺太子。」
秦岱當場愣住,完全聽不懂這話里的深意。
「四哥你說什麼呢?父皇剛剛當眾封你為敦肅親王,那是無上殊榮,是大秦頭一份的恩寵啊!」
秦夜只輕輕嘆了一口氣,沉默不語。
旁人只看得見他風光加封、聖眷加身。
唯獨他自己清楚,今日羅陽被賜死,羽翼被斬、布局盡破,所有私心算計全被父皇看透。
父皇留太子一命,從來不是心軟——
是為了制衡他。
留一個廢太子在東宮,朝堂便永遠有牽制他的棋子;留他親王尊榮,卻斬他兵權心腹,是敲打震懾。
帝王心術,高深莫測。
秦岱見他不語,又忍不住好奇追問,眼底帶著後怕與敬佩:「對了四哥,你到底是怎麼調動西北軍的?實話說,今日我率戍江軍入城時,心裡半點底都沒有,我都做好了和那些川陝軍死戰到底的準備了!」
秦夜抬手輕輕拍了拍秦岱的肩膀,會心一笑:「你是我弟弟,我怎麼可能讓你打沒有把握的仗。」
很多陰暗籌謀、私權野心、他不能告訴秦岱。
秦岱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他輕聲補了一句:「今日辛苦你了。」
秦岱立刻搖頭,眼底光亮坦蕩:「不辛苦!四哥!如今大亂平定、塵埃落定,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