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正殿。
早朝過半,秦政端坐龍椅,淡淡看向下方內務大臣,出聲問詢:「秦夜早前遞折上奏,稱近日便會回京,如今多日過去,怎麼遲遲沒有動靜?」
內務大臣心頭一緊,下意識偷眼側瞥立於朝臣前列的太子秦厲,躬身回稟:「回陛下,微臣不這幾日也一直在等候四皇子歸京的消息,暫無音訊傳回。」
帝王眸光微沉,轉而看向秦厲:「太子,你可知曉?」
秦厲穩步出列,身姿端雅:「回父皇,兒臣近日全心督辦科舉事宜,瑣事繁雜,未曾關注四弟的行蹤。」
生怕帝王心生疑慮,他又即刻補話,語氣懇切:「父皇不必憂心,江南此番水災泛濫,四弟素來心繫百姓,許是沿途多逗留幾日安頓流民,耽擱了歸程,亦是情理之中。」
秦政聞言,微微頷首,暫且壓下心底疑慮。
殿內短暫沉寂,秦政目光掃過百官,最終落在角落裡站著的三皇子秦成身上。
帝王朗聲開口:「秦成啊,下月十三寒食祭典,交由你全權主持。」
話音落下的瞬間,滿朝文武皆是譁然,紛紛暗中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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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慣例,寒食節為國之大祭,歷年以來,皆是儲君太子親自主持,象徵國本威儀。
可三皇子秦成,素來不學無術、胸無大志,終日耽於吃喝玩樂,懶散逍遙,從不過問朝堂政務。
這般重大祭典,竟交由他來操辦?
所有人心中驚疑不定,暗流涌動。
秦厲立於原地,眸光沉沉一落,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體面平和,不露半分異樣。
最懵的當屬秦成本人。
每日上朝,他都是站在角落裡,渾水摸魚,如今天降重任,他當場愣在原地,手足無措,連忙上前跪地推辭:「父皇!兒臣萬萬不敢當!寒食祭典禮制重大,往年皆是皇兄主持,兒臣資質愚鈍、不通禮制,恐辦砸大典,愧對皇命!」
秦政被他畏縮推脫的模樣氣的龍顏微慍,厲聲斥責:「終日沉溺享樂、荒廢度日!不過一場寒食祭典,你都推脫畏難,一事無成!」
秦成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俯首認錯:「兒臣知錯!兒臣遵旨!定當盡心辦好祭典!」
帝王神色稍緩,繼續吩咐:「既接旨意,便用心操持,若有不懂之處,多請教太子。」
秦厲順勢接話,語氣大度從容:「三弟無需惶恐,儘管放手操辦便是,如有不懂的,隨時來尋皇兄,皇兄自會傾力相助。」
秦成哆哆嗦嗦應聲謝恩,心底依舊慌亂無措。
帝王又隨口交代幾句朝政要務,便抬手退朝。
百官躬身告退,陸續散去。
才踏出乾正殿宮門,秦厲臉上溫和儒雅的笑意瞬間褪去,周身氣壓低沉可怖,眼底翻湧著深沉的陰鷙與警惕。
連那個庸碌無能、毫無威脅的三弟,都被抬出來分擔儲君職權,明擺著是在瓦解他的勢力。
父皇已然對他心生忌憚。
看來,他不得不提前動手了。
*
鳳棲宮。
太子妃魯瑩瑩紅著眼眶,站在地中央,聲聲哽咽,滿是委屈。
「母后……太子已許久沒去我那了,就算偶爾來看一眼,對兒臣也是冷淡疏離、不冷不熱。兒臣身為太子妃,空有名分,卻形同虛設……」
皇后端坐軟榻,面色嫌棄:「你倆成婚多年,遲遲未能為太子誕下子嗣,與你們同期成婚的老三,老五孩子都滿地跑了,太子冷落你也是自然。」
魯瑩瑩淚水落得更凶,肩頭微微顫抖,「兒臣也想為太子綿延子嗣、穩固東宮根基,可……可太子從未真正讓兒臣有過身孕!每每都是體外,多年以來,皆是如此!」
這話一出,皇后原本淡然的神色倏然一變,聲調都拔高了:「你說什麼?」
「兒臣本不願意說的,可兒臣實在委屈!」魯瑩瑩淚眼婆娑,哽咽坦言,「太子心中有喜歡的人,這麼多年,太子都沒真正接納過兒臣。」
皇后聞言,心頭震怒,狠狠拍在身側軟枕之上,眉眼含厲:「這個逆子!」
正當殿內氣氛緊繃之際,殿外小太監快步入內跪地稟報:「啟稟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駕到!」
魯瑩瑩瞬間慌亂,連忙抬手胡亂擦拭臉上淚痕,哆嗦起身:「母后!兒臣、兒臣暫且避入內室!兒臣怕太子誤會,以為兒臣特意前來告狀,搬弄是非!」
皇后端坐不動,神色冷定:「你何須躲避?他自己行事荒唐絕情,難道還怕人說?安心坐著便是。」
魯瑩瑩不敢違逆皇后旨意,只能戰戰兢兢落座原位,靜靜等候太子入殿。
秦厲大步踏入鳳棲宮正殿。
一眼便看見端坐一旁的魯瑩瑩,她見太子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秦厲眸光微凝,看著她,漠然發問:「你怎麼在這裡?」
魯瑩瑩心頭一慌,垂首輕聲應答:「妾身……前來給母后請安。」
秦厲淡淡掃了她一眼,再無半分言語,徑直看向主位上的皇后。
皇后端坐高位,神色冰冷,早已看穿他來意,率先開口,語氣帶著警告:「你下朝便氣勢洶洶闖來本宮宮裡,又是為何?若是還想問那個人的下落,本宮無可奉告。不必在本宮這裡白費力氣。」
秦厲抬眸,目光篤定,「母后,兒臣知道。沈壁川,被您藏起來了。」
「盛京內外盡數搜查,城郊、驛站、村鎮無一遺漏,他憑空消失、半點音訊全無。普天之下,能做到這般悄無聲息藏住一個大活人的,唯有皇宮。」
他步步緊逼,「而宮中能不經任何人報備、私藏外人、無人敢查、無人敢攔的地方——只有鳳棲宮。」
皇后被他一語戳破所有遮掩,索性不再偽裝,鳳眸一厲:「就算他在本宮這裡,又能如何?難不成,你還想帶兵搜本宮的鳳棲宮?!」
殿內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一旁的魯瑩瑩僵在原地,嚇得大氣不敢喘。
但她聽的真切,太子是來尋一個叫沈壁川的人,想必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秦厲抬眼直視皇后,眉眼陰沉,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那兒臣若是做了大秦皇帝呢?」
轟!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魯瑩瑩渾身一顫,臉色煞白,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太子。
皇后臉色劇變,眉眼震怒,厲聲呵斥:「放肆!這般大逆不道的荒唐話,你也敢隨口亂說?!」
秦厲寸步不讓,目光銳利逼人,再次追問:「兒臣只問母后——若是兒臣登臨大位,執掌天下,是不是便能搜一搜母后的宮殿?是不是就能要回我的人?」
「你真是昏了頭!執迷不悟!」皇后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秦厲唇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既然如此。」
「那兒臣只能提前登臨帝位。」
「唯有坐上那至尊之位,母后才肯鬆手,才肯把人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