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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要殺了你

  往後兩年朝夕相伴,日夜相守。

  東宮無人之處,他們溫存相伴,彼此傾心,只等沈壁川十五歲,便讓他徹底成為秦厲的人。

  那兩年,是沈壁川這輩子最乾淨、最無憂、最真心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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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天真以為,歲歲年年,歲歲如故,他們會一直這樣相守到老。

  可最是無情帝王家。

  一道聖旨降下。

  太子奉旨大婚,迎娶魯國公主。

  與此同時,他與太子的私情,也不慎被皇后察覺。

  皇后一道口諭,硬生生將沈壁川驅逐出東宮。

  那一日,沈壁川倉皇離宮,無人問他願不願意,他甚至都沒來及見上秦厲一面。

  少年站在道觀的山巔,看著宮城的方向,只當他與秦厲這短短兩年的緣分,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露水姻緣,到此戛然而止。

  他慢慢學著放下,學著安分守道,以為二人此生山水不相逢。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數月之後的一個深夜,東宮蘇公公,帶著一眾內侍,深夜踏破道觀山門。

  他懵懂站在原地,抱著一絲絲期待追問:「蘇公公,是不是秦厲哥哥來找我了?」

  蘇公公面無表情,對著身後的內侍遞了個眼色。

  五六名身形高大的小太監立刻上前,團團將他圍住。

  沈壁川心頭蹙然一慌,連連後退,聲音發顫:「你們幹什麼?厲哥哥呢?我要見厲哥哥!」

  蘇公公垂著眼,語氣冰冷,碾碎他所有期許:「奉東宮太子令,送沈壁川入夜王府,伺候夜王殿下。」

  一句話,瞬間將沈壁川打入寒淵。

  「為什麼?!」

  他紅著眼拼命搖頭,根本不肯相信,「我不去!我不要去夜王府!厲哥哥!厲哥哥救我!」

  他本能掙扎反抗,瘦弱的身子拼盡全力推搡身前的太監。

  可他孤身一人,寡不敵眾,五六人一擁而上,死死將他按在地上,四肢被牢牢桎梏,動彈不得半分。

  這時有人端來一碗漆黑的湯藥,氣味刺鼻難聞。

  沈壁川瘋了一般偏頭躲閃,牙關死死咬緊,抵死不肯張口,眼淚瘋狂滾落,哽咽著一遍遍哭喊:「我不喝!放開我!厲哥哥救我!」

  就在他瀕臨絕望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入屋內。

  是秦厲。

  沈壁川眼底瞬間燃起僅剩的光亮,他拼盡全身力氣哭喊:「厲哥哥!救我!他們要把我送去夜王府!我不要!厲哥哥救我!」

  他死死望著心心念念的人,以為自己終於得救。

  可下一秒,他徹底僵住。

  秦厲一步步走近,臉色慘白,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痛苦與掙扎。

  他抬手,徑直從內侍手中接過那碗致命的湯藥。

  沈壁川看著他的動作,瞳孔震顫,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

  秦厲緩緩蹲下身,指尖顫抖撫上他淚痕遍布的臉頰,嗓音沙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無奈與隱忍:「川兒,幫幫厲哥哥……厲哥哥也是身不由己。」

  「再等等,等厲哥哥除掉秦夜,登臨大位,我一定第一時間接你回來。」

  沈壁川渾身僵硬,瞳孔一點點渙散,滿心的信任與期許,寸寸碎裂。

  他徒勞地搖著頭,眼底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刺骨的悲涼與失望。

  他不敢相信,親手將他推入地獄的,竟是他託付全部真心的厲哥哥。

  秦厲歪過頭,不敢直視他破碎絕望的眼眸,指節驟然收緊,狠狠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微微張口。

  沈壁川拼命掙扎、拼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卻抵不過他決絕的力道。

  下一瞬,那碗漆黑苦澀的湯藥,被盡數灌入他喉中。

  藥汁入喉,苦得穿心刺骨,瞬間灼燒五臟六腑。

  劇痛轟然炸開,從喉嚨蔓延心肺,順著血脈直衝頭頂,像是有萬千鋼針在扎刺,腦袋、心口、四肢,無一不在劇痛痙攣。

  他渾身猛地抽搐,在冰冷的地上徒勞掙扎,痛得幾乎窒息。

  意識快速潰散、模糊。

  徹底昏死過去的最後一瞬,他艱難地抬起眼,淚眼朦朧中,只看見秦厲鬆開手,站起身,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呢喃:「厲哥哥……我不要……救我……」

  可回應他的,只有那人決絕、冷漠、再也不曾回頭的背影。

  三年前的那晚,沒有救贖,沒有例外。

  是他最愛的厲哥哥,親手,將他送入了無邊煉獄。

  一幕幕舊憶盡數落幕,盡數刻回骨髓。

  眼前光影褪去,重回當下。

  沈壁川躺在秦厲懷中,雙眼空洞,渾身冰涼,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殆盡。

  秦厲看著懷中緩緩回神的人兒,心口微顫,小心翼翼詢問:「川兒,怎麼樣?是不是還很痛?」

  沈壁川睫羽輕顫,緩緩抬起雙眼。

  他望著眼前熟悉至極的面容,唇瓣輕輕一動,聲音極輕極啞,帶著幾分恍若隔世的綿軟:「厲哥哥……」

  只這三個字。

  秦厲渾身一震,眼底漫開狂喜,懸了三年的心終於落地。

  他急切俯身,指尖都在發抖:「川兒!你想起來了?你全都記起來了,是不是?你記得我是你的厲哥哥了?」

  欣喜尚未落定,沈壁川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笑意溫柔如初,卻不達眼底。

  趁著秦厲失神的剎那,沈壁川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拿起秦厲放在床邊的匕首,寒光乍起,直直朝著秦厲心口刺去!

  他昏迷剛醒,渾身脫力,動作緩慢綿軟。

  秦厲心頭一駭,本能側身避開,指尖反手一揚,精準打掉他手中匕首。

  噹啷一聲,匕首落地。

  秦厲迅速將人放回床榻,後退半步,眼底又是震驚又是錯愕:「川兒!你幹什麼?!」

  沈壁川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想要坐起:「秦厲,我要殺了你。」

  他太虛弱了。

  剛才揮刀那一擊,已經耗盡了他僅剩的所有力氣。

  不過堪堪撐起半身,四肢一軟,整個人重重栽回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喘息急促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