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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甦醒

  盛京太子別院。

  秦厲一行人趕回盛京時已經是午夜時分。

  沈壁川高燒遲遲不退,秦厲立刻派人傳召太醫院孫太醫趕來診治。

  孫太醫先前在夜王府,為沈壁川診過病。

  等他匆匆趕到盛京別院時,掀開床帳一看,瞧見滿身傷痕、氣若遊絲的沈壁川,再一看身旁坐著的是秦厲,一時怔在原地,滿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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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王側妃怎麼會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還是這般模樣?

  他也不敢多問,立刻為沈壁川把脈治病。

  秦厲低聲發出警告:「今日所見之事,倘若敢向外吐露半個字,本宮定讓你人頭落地。」

  往日裡太子待人素來溫文謙和,如今突然這般狠厲,老太醫心頭一驚,連忙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面恭敬回話:「老臣謹記太子吩咐,絕不敢對外多言半句。」

  「起來吧。」

  老太醫穩下心神,去桌邊擬定藥方,然後又親自熬製藥湯,把藥餵給沈壁川服下。

  等一切妥當,秦厲沉聲問道:「服藥之後,他大約多久能醒?」

  「回太子,夜王側妃……」老太醫話音剛起,餘光瞥見太子眸光一寒,慌忙改口:「哦,病人休養調理妥當,約莫兩個時辰便可醒來。」

  「退下吧。」

  得到吩咐,老太醫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匆匆離開。

  屋內只剩秦厲與昏睡的沈壁川。

  他坐在床沿,垂眸望著那張蒼白憔悴的面容,心底陷入劇烈掙扎。

  多年前清雅道人卜下的卦象依舊盤旋在心頭,卦中斷言沈壁川是攪動朝堂變局之人,若是將他留在身旁,自己便會錯失天下大位。

  起初他聽信了這番讖語,權衡江山大局,忍痛推開摯愛之人。

  可歷經這三年世事,看著眼下朝堂局勢起伏,秦厲恍然發覺,朝堂權鬥風雲變幻,從來不是沈壁川一人能左右的。

  他低頭看著滿身傷痕的人兒,喉間苦澀散開。

  這三年彼此形同陌路,沈壁川受盡苦楚,積壓已久的悔恨翻湧上來,他攥緊拳頭,重重一拳砸在床板上,沉悶的響聲在寂靜房間迴蕩。

  帝王之路,不該以割捨摯愛為代價。

  倘若自己註定執掌天下,那麼這世間萬物都該歸自己所有。

  沈壁川,同樣只能屬於他。

  想到這兒,秦厲緩緩自懷中取出一隻白玉瓷瓶,這正是前些日子清雅道人留下的解藥。

  只需在其中混入他的血,餵沈壁川服下,被塵封的關於他的記憶就會被全部喚醒,兩人便能回到從前親密無間的光景。

  此刻他眸光冷冽執拗,滿是對眼前人的偏執、瘋狂與勢在必得。

  他抽出隨身的匕首,劃破指尖,溫熱的鮮血順著指腹滴入瓷瓶之內,與瓶中藥液緩緩相融。

  隨後他扶起癱軟無力的沈壁川,一手托住他的後背,捏開緊閉的唇齒,將混著自身鮮血的解藥,緩緩餵進他口中。

  兩個時辰悄然過去,榻上的沈壁川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剛甦醒片刻,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驟然砸落下來,沈壁川只覺頭痛欲裂,仿佛頭顱被生生劈開,還未等他緩過神,心口緊跟著傳來尖銳絞痛,痛感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劇痛難忍,他雙手死死捂住頭部,在床上翻滾扭動,冷汗瞬間浸透單薄衣衫,身子佝僂蜷縮,止不住陣陣抽搐,壓抑不住的嗚咽細碎溢出喉嚨,到後來變成一聲聲短促痛苦的尖叫。

  脖頸與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繃緊,臉色憋得漲紅,四肢時不時猛地繃直僵硬,指尖失控,狠狠摳進自己手臂皮肉里。

  秦厲心知,這是解藥開始起效了。

  三年前沈壁川服用毒藥時,也是這般撕心裂肺的反應。

  他連忙俯身壓住沈壁川躁動掙扎的手腳,牢牢將人圈抱在懷中,防止他掙扎間扯裂身上舊傷。

  他禁錮著沈壁川,低聲溫柔安撫:「川兒,忍一忍,很快就熬過去了,再堅持一下。」

  心底滿心愧疚,他貼著沈壁川耳畔,低聲默念:「對不起,是厲哥哥虧欠了你,再忍一忍就好了。」

  沈壁川渾身痙攣不止,腿腳繃直蹬踏床榻,整個人深陷無邊痛楚之中。這般煎熬約莫持續了半炷香光景,劇烈的抽搐才緩緩褪去。

  沈壁川渾身力氣被盡數抽空,如同丟了魂魄一般,重重癱靠在秦厲懷中,四肢鬆弛,氣息微弱得近乎縹緲,一動也不動。

  秦厲抬手,指尖輕柔梳理他凌亂汗濕的髮絲,低聲一遍遍輕喚:「川兒?川兒。」

  朦朧之間,遙遠的呼喚聲一點點清晰起來。沈壁川渾身疲憊至極,腦子依舊昏沉發脹,他費盡力氣,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模糊,許久才慢慢對焦,映入眼帘的,正是秦厲的臉龐。

  塵封往事,如同決堤洪水,狠狠灌進沈壁川的腦海,一幕幕殘忍的過往盡數翻湧而出。

  五年之前。

  沈壁川只是道觀里一個不諳世事的小道子。

  有次皇后身體抱恙,皇帝下旨,請清雅道人入宮為皇后消厄納福。

  年幼的沈壁川與其他道子隨師父一同入宮。

  也正是這一次入宮祈福,他遇見了彼時風華正茂的太子——秦厲。

  太子一眼便留意到了人群里眉目清透的小道子沈壁川,乾淨得像山間不染塵埃的白雪,讓他一眼動心。

  祈福數日,秦厲每天都找藉口來陪他,看他焚香、誦經、掃階。

  沈壁川年紀太小,全然不懂世間情愛,分不清心動與歡喜。

  他只知道,這位尊貴的太子殿下待他極好,溫柔耐心,事事順著他,陪他說話,陪他玩鬧。太子一來,他冷清的世界就熱鬧起來,心底便滿是歡喜。

  後來祈福結束後,秦厲也常常抽空出宮,去道觀找他,陪他看山看雲,陪著他靜坐聽雨,陪著他度過一個個清淨平淡的日夜。

  道觀孤寂,是秦厲,填滿了他年少所有的空白與歡喜。

  久而久之,少年太子情根深種,終於在一個晚風溫柔的黃昏,輕聲對他說,心悅於他,想將他帶在身邊,日日相伴,永不分離。

  那時的沈壁川懵懂天真,不知何為情愛,他只知道秦厲來找他,他便滿心雀躍。

  於是乖乖應下,跟著秦厲回了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