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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沈璧川被接走

  秦厲率領數十名禁衛軍一路揚鞭疾馳,原本需要一日的路途,硬生生半日便趕至盛京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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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太陽漸漸西沉,一眾禁軍抵達客棧外圍,當即四散開來,將整座客棧層層包圍。

  禁軍統領鄭通掏出腰間令牌,亮明身份,宣告客棧臨時被徵用,勒令店內所有客人、夥計即刻離開,店家瞧見皇家腰牌,不敢違抗官令,只得慌忙遣散眾人,片刻之間,客棧便清得空空蕩蕩。

  樓上的疾風最先聽見樓下嘈雜紛亂的腳步聲,扶著欄杆向下張望,見下面清一色禁軍裝束的侍衛,當即認出禁軍統領鄭通。

  他快步折返屋內,向秦夜稟報:「王爺,樓下來了大批皇城禁衛軍。」

  秦夜眉頭驟然緊鎖。皇城禁軍向來歸太子秦厲掌管,這支隊伍忽然現身城郊,想必秦厲也來了。他心中暗忖一番,吩咐追月守在沈壁川身邊,自己則帶著疾風下樓去應對。

  剛走到樓梯口,秦夜垂眸朝下望去,恰好看見秦厲正跨過客棧大門走入院內。

  晚風穿過敞開的大門,暮色襯著兩人身影,樓上樓下,遙遙相對。

  秦夜率先開口,淡笑道:「皇兄這麼大陣仗,難不成是特地趕來接我回京,為我慶功?」

  秦厲臉上浮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緩步走到一個木椅前坐下,身姿從容沉穩。

  他微微仰頭,目光對上樓上的秦夜,聲音平淡卻暗藏鋒芒:「四弟,我本不願出現在此,奈何你此番南下治水,未持父皇下發的紙質聖旨,私自調動戍江駐軍,已然觸犯軍中律令。依照法度,我只能前來將你帶回京城查辦。」

  秦夜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指尖攥緊欄杆:「當初父皇親口傳過口諭,准許我酌情調度戍江兵馬。」

  「口頭旨意真假未定,尚需回宮面見父皇核實。」秦厲不鬆口,「可私自調兵是既定事實,在此之前,我有權將你先行帶回,今日你必須隨我動身回京。」

  一旁的疾風聽得心急,上前一步高聲開口:「太子殿下怎能這般先斬後奏?調兵一事,大可回宮後請陛下親自確認!」

  秦厲神色一凜,目光掃向疾風,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威壓:「我與你主子說話,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奴才插嘴。」

  秦夜抬手壓了壓,示意疾風噤聲。

  他神色不變,從容應對:「你我皆是皇子,縱然你身居太子之位,也不能無憑無據便羈押於我。」

  「我身為儲君,但凡遇見威脅皇權的事,都可以、先斬後奏。」秦厲話音落下,揚聲下令,「來人,拿下秦夜。」

  「誰敢動手!」疾風橫步擋在秦夜身前,隨時準備出手。

  秦厲冷眸直視秦夜:「莫非四弟打算抗命?」

  秦夜抬手按住疾風的肩膀,神色依舊淡定:「太子若是心存疑慮,我們回宮當著父皇的面辯證即可。是非對錯,由父皇定奪。」

  「查證之前,你必須隨我回京。」秦厲態度十分堅決。

  秦夜心知眼下禁軍重兵包圍客棧,秦厲畢竟是太子,硬碰硬只會陷入被動,於是鬆了口氣:「好,太子執意如此,我便與你回去。」

  禁軍統領鄭通悄悄上前半步,正要低聲規勸幾句,秦厲一道凌厲眼色遞過去,沉聲催促:「還不快將人拿下?」

  鄭通神色一僵,只能揮手示意四周禁軍衝上二樓,將秦夜控制羈押。

  隨後秦厲又補了一句:「與他隨行的人也全都帶走。」

  聽到這句話,秦夜瞬間恍然。

  他被禁軍押著走到一樓,與秦厲錯身經過時,低聲冷笑:「太子借調兵一事發難,怕是為了沈壁川而來吧。」

  秦厲神色微凝,沒接話。

  秦夜和疾風被羈押走,樓上的追月眼見局勢大變,連忙跳窗逃跑,動身去找秦岱幫忙。

  其餘禁軍陸續上樓搜查房間,推門之後,只見臥榻上高熱昏睡的沈壁川。

  秦厲吩咐人備好一頂軟轎,讓人小心翼翼將沈壁川抬入轎中,自己也坐了進去。

  短短半個時辰,瞬息萬變。

  秦夜被押解回京,沈壁川被秘密送去了秦厲在盛京的私人宅院。

  密閉的軟轎內,秦厲看著懷中昏迷不醒的沈壁川,整顆心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輕輕握住沈壁川枯瘦冰涼的手。

  那雙手曾經溫潤乾淨、骨節分明,如今布滿潰爛結痂的傷痕,鐐銬磨出的印子深深嵌在皮肉里,觸目驚心。

  秦厲指尖隱隱發顫,將沈壁川的手貼在自己唇邊。

  一滴滾燙的熱淚,毫無徵兆地從他眼眸滑落,順著高挺的鼻樑,滑過鼻尖,最後輕輕砸在沈壁川的手背上。

  尊貴如東宮太子,一樣無法掌控自己的情感。

  他所有的克制此刻徹底崩碎。

  「川兒……對不起……」

  他嗓音沙啞破碎,低低呢喃,一遍又一遍:

  「是厲哥哥錯了……是厲哥哥不好……」

  「我不該把你送走……我不該放手……」

  他溫柔拂開沈壁川額前凌亂黏濕的碎發,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蒼白消瘦的臉頰。

  昔日那般清絕明媚、傲骨無雙的少年,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死氣沉沉地躺在這裡。

  視線掃過他脖頸、衣下若隱若現的斑駁舊新傷痕,秦厲的五指死死收緊,指節泛白,心口劇痛如碾。

  他恨。

  恨秦夜心狠手辣、暴虐偏執,生生將人折磨成這般模樣。

  更恨自己。

  恨自己當年不夠堅定,聽信占卜謬言,親手將最珍視的人送給秦夜。

  恨自己為儲君大局,聽從母親的安排迎娶太子妃。

  恨自己狠心逼他遺忘他們二人的過往。

  這三年所有的隱忍、所有的權衡、所有的不得已,在此刻看來,全是荒唐可笑。

  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他的川兒遍體鱗傷、受盡折辱。

  秦厲俯身,額頭輕輕抵著沈壁川微涼的額角,聲音低沉又篤定。

  「川兒,再等等,等厲哥哥登上那至尊寶座,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到時,所有傷過你的人,所有欺過你的人,我必十倍、百倍,一一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