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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本王怎麼捨得讓你死?

  秦夜縱身從馬車一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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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沈壁川跟前,見他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已然昏死過去,轉頭吩咐疾風:「把他弄醒。」

  疾風上前半步,俯身輕喚了一聲「娘娘」。

  話音剛落,秦夜冷沉沉的聲音便壓了下來:「你平日審訊牢中囚犯,也是這般溫聲細語?」

  疾風身形一僵,瞬間心頭瞭然。

  犯人昏厥時,他們向來是以冷水潑面強行喚醒。

  可眼前的人是側妃娘娘,這他怎麼敢用水澆啊?

  見疾風遲遲不動,秦夜怒呵催促:「還愣著幹什麼?」

  疾風迫於命令,只得取來一壺冷水,將整壺涼水盡數潑在沈壁川臉上。

  冷水刺激之下,沈壁川睫毛顫了顫,迷濛地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許久才艱難對焦。

  他趴在滿是碎石塵土的地面上,渾身劇痛難忍,頭頂傳來秦夜淡漠又戲謔的話音。

  「怎麼樣?」秦夜垂眸俯視著他,「這種滋味不錯吧?」

  「既然你一心求死,本王就讓你,每一天,求仁得仁!」

  沈壁川氣息虛弱,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秦夜沉了沉眸子,「既然醒了,那就起身,繼續趕路。」

  沈壁川深吸一口氣,身前的皮膚火辣辣的疼,可依舊咬牙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胳膊肘早已被碎石劃得皮肉潰爛,鮮血混著塵土黏在皮膚上,每挪動一寸,都如刀割般痛入骨髓。

  追月見他搖搖欲墜,下意識上前打算伸手攙扶。

  秦夜冷冷瞥來一道目光,追月腳步猛地頓住,不敢再動。

  沈壁川站起身後,身上的傷口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他的外衫早已磨成碎片,裡衣也被劃得條條縷縷,前胸舊傷混著新傷,鮮血糊成一片,連常年刀口搏殺的疾風與追月,看到這般慘狀都忍不住心驚。

  疾風上前拱手規勸:「王爺,娘娘這樣,實在,實在沒法趕路。」

  秦夜目光未動,冷哼了一聲:「他能耐著呢,繼續趕路。」

  說罷,他轉身登上馬車。

  這次秦夜沒有再讓疾風策馬狂奔,馬車慢悠悠朝前行進,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一行人尋了個客棧落腳歇息。

  追月開好客房,準備攙著沈壁川回房間,被秦夜厲聲制止。

  「把他帶去後院馬廄,他只配住在那裡。」

  追月僵在原地,為難開口:「王爺,這……」

  秦夜眉峰一斂:「本王不想說第二遍。」

  追月不敢抗命,只能將人帶到後院馬廄。

  馬廄里髒臭不堪,乾草堆散亂鋪在地面,馬糞腥臊的氣味撲面而來,追月扶著沈壁川坐到一處乾淨的草堆,低聲說道:「娘娘稍等片刻,我去取些傷藥和吃食過來。」

  沈壁川緩緩搖頭,氣息微弱:「不必了。若是被秦夜發現,定會連累你。」

  追月抿緊嘴唇,滿心無力,也只能轉身離開。

  漆黑的夜,周圍只剩馬匹甩動馬尾的輕響,渾濁的氣息縈繞鼻息,沈壁川抬眼望向星空,緊繃的心緒反倒沉靜下來,沒有秦夜在身側,即便身處這樣惡劣的環境,都能讓他有一份心安。

  沒過許久,追月端著一碗參湯、一罐創傷藥,快步跑了過來。

  沈壁川靠在草堆上,見是追月來了,疲憊地搖了搖頭:「你快回去,秦夜知道一定會責罰你的。」

  追月放下手中的東西,笑著解釋:「娘娘,您放寬心,這些是王爺吩咐我送來的。」

  沈壁川眉心微蹙,瞬間想通緣由。

  秦夜說過要讓他每天都死一次,所以他就得活著,每天經歷一次瀕死的折磨。

  他眼底掠過一層冷意:「東西拿回去,我用不著。」

  追月神色侷促,說話磕磕絆絆:「王爺說了,倘若您不肯吃飯上藥,就……就讓您,裸著,裸著遊街!直至回到盛京。」

  沈壁川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滿心都是刻骨的恨意,連呼出的氣都是涼的。

  追月見狀,輕聲勸慰:「娘娘,王爺向來言出必行,他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

  「您暫且先順著他,等過幾日他氣消了,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

  追月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撥開沈壁川身前的碎衣,為他處理傷口。

  沈壁川渾身僵硬,終究沒有躲開。

  追月動作十分謹慎仔細,不多時就把傷口處理完畢,然後他又把參湯端到沈壁川嘴邊。

  沈壁川緊閉雙唇,歪頭不喝。

  「娘娘多少喝一些吧。」追月低聲相勸,「就算您不顧惜自己,也顧及我和疾風二人,若是您不喝,王爺肯定要重罰我們的。」

  守在不遠處的疾風也跟著猛點頭附和。

  沈壁川看了看他們兩個,又看向碗中冒著熱氣的參湯,沉默片刻,抬手端起瓷碗,仰頭一飲而盡。

  為防止沈壁川自尋短見,秦夜讓疾風、追月輪班守在馬廄,整夜盯著他,寸步不離。

  好在,一夜相安無事。

  接下來的日子裡,對沈壁川來說皆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白天趕路,他永遠被沉重的鐐銬鎖著手腳,拴著粗繩被馬車牽著一路踉蹌隨行,衣衫早已爛得不成樣子,碎布掛在身上,遮不住滿身的傷口。

  他本生得眉目清絕、膚色白淨,如今一張臉面如死灰,唇色褪盡,雙目空洞無神,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馬車經過城鎮就會引來無數人側目圍觀,眾人指指點點,有詫異,有嬉笑,有打量。

  沈壁川始終垂著腦袋,睫毛死寂垂落,不躲不避,一步一挨,機械地跟著馬車前行。

  越往盛京走,寒意越重。

  秦夜等人都添了厚衣,唯獨沈壁川,依舊穿著那一身磨碎的布衫,白天還行,每到夜裡都凍的他直哆嗦。

  秦夜從不讓他住客棧的暖房,每每都是把他丟進馬廄、倉房,任由他蜷在冰冷乾草堆里過夜,然後又會讓追月按時送來傷藥,細細替他處理滿身潰爛、熬製名貴參湯進補氣血。

  藥不斷,湯不停。

  硬生生吊著他的一口氣,不讓他死,也不讓他暢快的活。

  整整八九日,日日如此。

  直到即將進入盛京的前一日。

  追月一如往常,前去馬廄喚醒沈壁川準備趕路,可無論他呼喚、搖晃,草堆里的人始終一動不動,雙目緊閉,氣息微弱細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