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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疼習慣了

  屋內木柴早已燃盡,秦夜只得再次出門尋找木柴。然而連日來山里雨水不斷,樹木大多潮濕,他翻找許久,才湊出一小堆勉強能用的干枝。

  回到屋中生火,濕柴濃煙滾滾,火苗忽明忽暗,半天都燃不旺。

  秦夜蹲在火塘邊,又是撥弄柴草又是吹氣,忙得滿頭大汗,眉宇間滿是急躁。

  沈壁川半臥在床,靜靜望著秦夜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昔日的秦夜,身居高位,殺伐冷厲,對他更是步步緊逼,處處折辱,何曾會關心他的死活?可如今失了記憶的這人,卻又笨拙地為他忙前忙後。

  真是時也是也,荒唐可笑。

  折騰許久,潮濕的木柴終於燃起明火。

  秦夜立刻取來打水的舊陶壺,架在火上燒煮。待水漸漸升溫,他又取過石塊,蹲在一旁,認認真真地開始搗製藥草。

  不一會兒仙鶴草就被搗成軟爛的藥泥,飄著一股清苦的草藥氣息,他端著藥泥快步走回床邊,很自然的伸手去掀沈壁川的衣襟,準備給他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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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剛觸到衣料的瞬間,沈壁川身子本能一僵,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避開了他的動作。

  他聲音虛弱又彆扭:「我自己來就行。」

  秦夜眸底沉了沉,看著他渾身發燙、虛弱無力、連坐都坐不穩的模樣,強硬說道:「你都燒成這樣了,還逞強什麼?乖乖躺好,我幫你敷,很快就好。」

  沈壁川垂著眼眸,長睫輕輕顫動,心底百般不自在。

  哪怕眼前的秦夜失了憶、純良無害,可三年的戒備與難堪早已深入骨血,他終是無法做到坦然面對那人的觸碰。

  可他現在渾身酸軟,頭暈得厲害,實在是沒有力氣。

  僵持片刻,終究還是窘迫地點了點頭。

  秦夜見狀,小心翼翼抬手,輕輕撥開他胸前凌亂的衣襟。

  衣料散開的瞬間,一道猙獰可怖的傷口赫然映入眼帘。

  將近一掌長的劃傷橫亘在白皙的肌理上,邊緣紅腫發炎得厲害,皮肉微微外翻,像一條血紅的蜈蚣盤踞在胸前,看的人觸目驚心。

  秦夜心口猛地一揪,臉陰沉的可怕。

  他不敢耽擱,捏起草藥泥,輕輕往傷口處敷去。

  冰涼的藥汁剛貼合灼熱潰爛的傷口,刺痛感瞬間炸開。

  沈壁川身子控制不住地狠狠瑟縮了一下,肩頭一顫,細微的「嘶」了一聲。

  「疼了?」秦夜的手瞬間停住。

  沈壁川緩緩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點笑意:「沒事,繼續吧。」

  秦夜看著他強撐隱忍的模樣,心頭愈發不是滋味,一邊小心翼翼替他敷勻藥泥,一邊低聲質問,「傷口都爛成這樣,你怎麼不早說?難道你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嗎?」

  這話落下,沈壁川怔了怔。

  隨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薄涼又酸澀。

  「大概是……我疼得太久了。」

  他嗓音沙啞,輕飄飄的,像是在說旁人的事。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常年身上就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久了,就習慣了疼,這一點點皮肉傷,早就察覺不到了。」

  三年來,糾纏、禁錮、磋磨、責罰,他日日活在隱忍與疼痛里,渾身傷痕累累,早已對皮肉之痛麻木至極。

  這點劃傷,在他經歷過的所有苦痛面前,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以至於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硬生生拖到發炎高熱。

  秦夜敷藥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垂眸看著身下人蒼白虛弱的臉,看著這道猙獰的傷口,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堵住,悶的他煩躁。

  藥泥滿滿覆蓋住發炎的創面,清涼藥性緩緩壓制住灼熱痛感。

  敷完藥,秦夜看著他敞開的衣襟,輕聲叮囑:「沒有東西可以包紮,你乖乖躺著別動,讓藥泥自然風乾,滲入傷口才有用。」

  沈壁川乖乖點頭,胸口衣襟微敞,安安靜靜躺著。

  秦夜轉身快步走到火邊,端起早已煮好的連翹果水倒入一個陶碗裡。

  他怕水溫太高燙到沈壁川,低頭對著碗口輕輕吹了許久,吹散騰騰熱氣,反覆晃了晃碗身降溫。

  溫度稍降一些,他走回床邊,想要伸手扶他起來餵藥。

  「我自己可以。」沈壁川輕聲開口,撐著身子主動伸手接過陶碗。

  秦夜沒有勉強,將碗遞給他。

  連翹果煮出的藥汁色澤暗沉,入口極苦。

  沈壁川忍著嗆人的苦澀,仰頭一點點將整碗藥汁盡數喝得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見沈壁川把藥湯飲盡,傷口也敷好了草藥,秦夜稍稍放下心,轉身又要往外走。

  「你又要去哪?」沈壁川問他。

  秦夜腳步頓住,回頭看向他,語氣自然:「你現在這樣,總不能餓著。我去尋點吃的來。」

  沈壁川一時語塞,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從前,兩人之間只剩脅迫、對峙與凌辱折磨。

  他何曾想過,自己落難時,竟會依靠秦夜照料。萬般心緒堵在喉頭,最終還是默默抿緊唇,沒有再多言語。

  沈壁川平躺在木板床上,任由清涼的藥意緩緩滲入傷口。

  周遭是簡陋的草屋,山野風聲徐徐入耳,沒有王府里的步步算計,沒有無處不在的壓迫禁錮,這份安穩來得太過突兀,也太過不真切。

  三年錦衣玉食、身處高牆之內,他日日心神緊繃,從沒有一刻像如今這般安心。可越是如此,他越覺得這一切像一場虛幻的夢。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夜推門而入,褲腳和鞋面沾滿泥濘,一看便是在山林里奔波許久。而他手中,竟提著一條長長的草蛇。

  沈壁川目光掃過去,瞳孔猛然放大,整個人瞬間繃緊,臉色都白了幾分。

  秦夜提著蛇走到床邊,還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怎麼樣?我厲害吧,抓到這個,烤來填肚子正好。」

  「別、別過來!」沈壁川連忙往後縮,下意識偏過頭,語氣里滿是抗拒,「離我遠一點。」

  秦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