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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秦夜怕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山林霧起,茅屋裡靜悄悄的。

  秦夜是被掌心傳來的溫度燙醒的。

  他迷迷糊糊動了動手指,下意識摸索身側,指尖剛觸到沈壁川的手背,便是一陣灼人的熱。

  他猛地睜開眼,瞬間清醒大半。

  身側的人像只煮熟的蝦子蜷縮著身子,整個人克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秦夜心頭一緊,連忙湊近細看。

  只見沈壁川臉頰泛著一層極不正常的潮紅,不是血色紅潤,是高燒燒出來的滾燙緋色,額角密密麻麻覆著一層細碎冷汗,鬢邊髮絲盡數被濡濕,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他慌忙抬手撫上沈壁川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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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灼熱,溫度高得嚇人。

  沈壁川發燒了。

  秦夜心中大亂,目光下意識一瞥,落在沈壁川微微敞開的領口處。

  衣衫凌亂間,赫然露出胸口一道極長的劃傷,近乎一掌長短,皮肉外翻,周圍紅腫得厲害,傷處隱隱滲著淡色膿水。

  想來應該是墜崖滾落山林時,被山石狠狠劃開的傷口,再加上泡水受寒,傷口發炎感染,引發了高熱。

  「沈壁川!醒醒!」

  秦夜瞬間慌了神,連忙抬手輕輕拍著他發燙的臉頰,語氣急促。

  昏睡中的人兒睫毛顫了顫,許久才艱難掀開沉重的眼皮。

  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一片渙散朦朧,眼尾被高燒燒得通紅,視線根本聚不攏,整個人昏昏沉沉。

  「怎……怎麼了……」

  他嗓子乾澀刺痛,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晰,唇瓣更是蒼白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

  「你發燒了。」秦夜急聲開口。

  沈壁川腦子昏沉脹痛,微弱的「嗯」了一聲,眼皮重得像是掛了鉛,下一瞬腦袋一歪,又要沉沉睡過去。

  「別睡!沈壁川,不准睡!你醒醒!」

  秦夜心頭大駭,連忙收緊手臂,將人穩穩抱進懷裡,不敢讓他再次睡過去。

  「沈壁川,你醒醒,喂!別睡啊,你不許睡!」

  秦夜搖晃著沈壁川的身體,可沈壁川依舊沒睜開眼睛,整個人懨懨躺在他懷裡,身子輕的好像一片羽毛,稍一用力就會消失一般。

  秦夜嚇壞了。

  他怕了。

  侷促中,他翻身跳下床,快步跑去就近的山泉邊,打了一壺泉水。

  回來後,他將泉水倒入一個破瓷碗中,然後半跪在床上,將虛弱無力的沈壁川穩穩攬在懷中,單手托著他的後頸,小心翼翼的餵他喝水。

  微涼的泉水滑過乾澀刺痛的喉嚨,稍稍緩解了灼痛感。

  沈壁川渙散的眼神稍稍清明了一絲,勉強能看清眼前人的輪廓。

  「醒一醒,別睡。」秦夜盯著他,語氣急迫。

  沈壁川費力眨了眨眼,強撐著殘存的一絲神志,維持清醒。

  可他渾身酸痛、頭暈欲裂,每一寸骨頭都軟綿無力,高燒讓他提不起一點精氣。

  秦夜看著他虛弱瀕倦的模樣,心頭焦灼得無以復加。

  這荒山野嶺的,去哪找大夫。

  任由傷口發炎高熱,不出一日,肯定要燒出大事。

  他急得眉心緊擰,腦海里飛速翻找法子,幾乎是脫口而出:「對了,你懂藥理。」

  「這山里一定有草藥,你告訴我,發燒、傷口發炎該用什麼草藥?我馬上去找!」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壁川耳膜輕輕一動。

  他模糊地輕輕吐出一句疑惑:「你怎麼知道……我懂藥理?」

  秦夜瞳孔微縮,腦中白光一閃,整個人呆站在原地,恍然了片刻。

  沈壁川還在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還、還能為什麼?你不是說我們,我們常年在山裡打獵走動,山野之人,自然略懂這些草木救治的法子。」

  「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又沒失憶,肯定知道啊。」

  他說得倉促又含糊,努力解釋著。

  此刻的沈壁川頭腦昏沉,整個人暈暈乎乎的,根本沒有多餘心力細細琢磨他話語裡的不對勁。

  「你快說啊,我要去找什麼草藥。」秦夜再次急聲催促。

  沈壁川半倚在秦夜懷中,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輕聲報出藥名:「你去找,找些仙鶴草和連翹果。」

  「仙鶴草,連翹果?好,你跟我說說這兩樣東西長什麼樣?」

  「仙鶴草葉片細小,邊緣帶著細密鋸齒,葉面偏厚實,連翹果形似小巧的青橄欖,掛在枝上一簇簇的。」沈壁川一字一頓說得艱難。

  秦夜聽得似懂非懂,可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憑著這番描述去尋。

  他俯身將人輕輕放平在床榻上,不放心的叮囑著:「你乖乖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接著又不放心的補了一句:「你千萬要等我,知道嗎?」

  沈壁川微弱的點了下頭,眼皮重重垂下,再度合上雙眼。

  秦夜不敢耽擱,轉身跑出茅屋一頭扎進密林。

  山林里草木叢生,種類繁雜,他本就不通藥理,看什麼都覺得有幾分相像。索性不再細細分辨,凡是模樣看著像的野草、野果,他全都采了回來,裝了滿滿一竹斗。

  這一折騰,足足耗去三個多時辰,日頭都移到了近正午了。

  等秦夜抱著草藥匆匆趕回茅屋,一眼便見沈壁川一動不動地躺著,氣息微弱。

  他心頭咯噔,一股恐慌直衝頭頂,大步奔到床邊,用力搖晃沈壁川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沈壁川!你醒醒!你別嚇我!」

  劇烈的晃動將沈壁川從昏沉中拽醒。

  他緩緩掀開眼,視線依舊朦朧,扯出一抹自嘲的淺淡笑意,聲音沙啞:「慌什麼,我死不了。從前受的傷比這嚴重多了,我都撐過來了。」

  聞言,秦夜眸色微動,轉瞬又壓了下去。

  他將懷中竹斗拿給沈壁川,催促道:「你快看看,我采了這麼多,哪些能用?該怎麼弄?」

  沈壁川撐著身子側目望去,竹斗里草木混雜,良莠不齊,甚至還混著幾株帶有微毒的野草。好在之前的教養嬤嬤教過他一些草藥常識,一眼便能分辨出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他從中挑出純正的仙鶴草與連翹果,交給秦夜說道:「這是仙鶴草,幫我搗爛外敷,連翹果放進水裡煮,我用來泡水喝。」

  「好,我這就弄。」秦夜連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