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死士殺完前排的官兵,身形齊齊一轉,沉默有序地擋在了沈壁川、追月一行人正前方,脊背挺直,殺氣凝如實質,將所有人嚴密護在身後。
追月瞳孔驟縮,瞬間反應過來,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跟隨秦夜多年,身為貼身暗衛,一直知曉王爺麾下藏著一支不為人知的「死士營」。
這批人與他們這些暗衛不同,不參與日常隨行,不露面、不聲張,只隱匿在千里之內的暗處,永遠隨主而動、隨主而護。
她此刻才徹底明白,為何此番下江南,王爺只輕裝帶上她與疾風二人,看似低調暗訪,原來從頭到尾,最鋒利、最無解的底牌,一直默默隨行守護,從未遠離。
不遠處,那手背帶傷的衙頭早已嚇得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強撐著厲聲嘶吼:「上!都給我上!怕什麼!不過幾個人!」
可身後剩餘的官兵早已被這瞬殺的場面嚇破了膽,個個畏縮後退,無人敢動分毫。
死士眼中沒有遲疑,沒有憐憫,更沒有分寸,唯有絕對的殺伐指令。
在他們的規矩里:護主,便是肅清所有威脅,趕盡殺絕,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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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提刀邁步,便要再度衝殺上前,清理剩餘所有官兵。
沈壁川見狀心頭大駭,立刻出聲制止:「住手!可以了!!」
他清楚,當眾斃命數十官差,已經是滔天禍事了,這麼大的動靜只會給秦夜處理水患增添麻煩。
可任憑他如何高聲阻攔,這群蒙面死士就跟沒聽見似的,提刀上前。
寒光再閃,不過瞬息,第二排餘下的數十名官兵,盡數倒在彎刀之下,血染客棧門前青石地。
滿地屍橫,死寂無聲。
沈壁川徹底怔住了,看著眼前慘烈的一幕,心底又驚又亂。
追月壓低聲音無奈勸道:「主兒,別費力氣了。」
「死士營只聽命於王爺一人,眼裡只有護主殺敵,旁人的話,半句不聽。」
沈壁川心口沉沉發緊。
再這麼殺下去,真的要出天大的亂子了。
就在沈壁川心頭焦灼、生怕事態徹底失控之際,一道沉穩渾厚、帶著官威的冷喝驟然從巷口炸響!
「住手!」
人聲落下,大批鐵甲士兵列隊湧入,刀槍林立,聲勢浩大,瞬間封鎖整條街道。
人群正中央,緩步走出一名年約六旬的老人。
他身著巡撫朝服,頭戴二品烏紗冠,面容清瘦深沉,眉眼自帶老謀深算的陰鷙城府,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權臣。
老人大步走到客棧門前,目光淡淡掃過滿地屍骸,最後穩穩落在沈壁川身上。
他神色一肅,當即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出聲:「老臣蘇州巡撫趙之棟,參見側妃娘娘。」
這一聲稱呼落下,空氣瞬間凝滯。
沈壁川瞳孔微怔,沒想到他竟然認出自己的身份。
短暫沉默後,沈壁川壓下心緒,平靜說道:「免禮。」
趙之棟緩緩直起身,臉上恭敬褪去大半,目光悠悠看向沈壁川,淡淡一笑:「側妃娘娘好大的氣派。」
「不知老臣手下的官兵,何處得罪了娘娘,竟讓娘娘在此地大開殺戒?」
他話音落下,身後一眾親兵瞬間握緊兵刃,氣勢洶洶。
擋在沈壁川身前的十幾名蒙面死士,身形紋絲未動,彎刀低垂,一雙雙死寂冰冷的眼眸死死鎖定趙之棟一行人,伺機而動。
追月上前一步,將沈壁川半護在身後,冷聲回懟:
「堂堂巡撫官差,當街欺壓百姓、甚至妄圖冒犯側妃,目無王法,死不足惜!」
趙之棟微微抬首,眼底毫無半分愧疚,反倒搬出律法施壓:「即便如此,娘娘懲戒一人足矣,何必一次性誅殺數十朝廷官兵,血濺街頭?」
「娘娘縱使是夜王殿下枕邊人,身為皇家親眷,可我大秦律法在前,無故擅殺朝廷官差,依舊是重罪,按律當羈押送審!」
擺明了要拿律法發難沈壁川。
就在雙方對峙之時,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急促傳來。
烏鎮知府許喜光,一手死死按著搖搖欲墜的烏紗帽,一手撩著朝服下擺,帶著一眾本地衙役連滾帶爬跑了過來。
他雖然不認識沈壁川,但他認識蘇州巡撫趙之棟啊。
下面人來報說夜王的人提前到了烏鎮,起先他還不信,看來是真的了。
看清場中兩個大人物,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顫顫巍巍開口請罪:
「下官、下官烏鎮知府許喜光,接駕來遲,還請側妃娘娘、巡撫大人恕罪!」
綠豆大的眼睛四下轉了轉,身子抖得如同篩糠,心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這小小烏鎮,貧瘠偏僻、歷來無事,今日竟是破天荒,一下子同時迎來夜王親眷、巡撫大員兩尊天大的人物,簡直是天塌了。
沈壁川只是淡淡垂眸掃了他一眼,神色清冷,一言不發。
一旁的趙之棟樑更是連餘光都沒給他,褶皺的雙眼緊緊盯著沈壁川,絲毫不亂。
許喜光僵跪在原地,臉上的惶恐愈發濃重,尷尬又驚懼。
他混跡官場多年,最是擅長察言觀色,一眼就看出眼前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哪裡還敢多言半個字,手腳並用地悄悄往後挪了數寸,縮在人群角落只希望不要牽扯到他。
全場死寂片刻,趙之棟目光再度落開口,笑意深沉:「娘娘,今日血濺市井,誅殺數十朝廷官兵,總得給本官一個說法,不然本官也沒法向下交代。若是娘娘給不了合理說辭,那老臣便親自去找夜王殿下討一個公道。」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繼續施壓:「倘若殿下也辦不了,那老臣便親修一封奏摺,呈遞上京,請陛下親自評理!」
沈壁川心頭微沉,暗自蹙眉。
他心底清楚,今日之事說到底,終究是他們當眾殺了朝廷官兵,落了實際把柄,眼前這老匹夫就是故意借著律法,咄咄逼人。
可他一時竟無從辯駁。
「側妃娘娘,怎麼不說話了?」
就在趙之棟步步緊逼之時,一道冷冽凌厲男聲,驟然從人群後方穿透而來!
「趙巡撫,是要找本王?」
聲音低沉寒涼,自帶震懾朝野的威嚴,瞬間壓蓋全場所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