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隊伍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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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顛簸搖晃,秦夜手持書卷看的認真。
沈壁川匍匐,含淚賣力。
秦夜垂眸看著烏髮散落的人兒,眼底儘是不耐:「這麼多年了,功夫也不見長。」
沈壁川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
秦夜不耐煩了,抓著他的頭髮,不一會兒,一股淡淡的石楠花香瀰漫在馬車內。
*
追月一身勁裝,利落束髮,策馬行在前方開路警戒,疾風趕著馬車轎輦,穩步前行。
車馬沒有走寬闊規整的官道,反而專挑僻靜人少的小路前行。
秦夜此番刻意隱匿身份、微服私訪,就是想親眼目睹江南最真實的災情,才好著手從根上治理。
一行人日夜兼程,整整趕了近十日的路程,終於抵至江南地界。
越往南下,周遭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還未抵達重災區烏鎮,沿途的災情已然慘烈得不忍直視。良田被大水沖毀,河道積水渾濁泛濫,路邊隨處可見流離失所的百姓。
沿路災民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拖家帶口蹲在路邊乞討,有的背著破舊行囊漫無目的逃難,越是靠近烏鎮,水患越嚴重,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空氣中都瀰漫著潮濕的水汽。
疾風趕著馬車,觀察周圍的情況,然後側頭對馬車內,低聲回稟:「王爺,前方不遠處有一處驛站,咱們可以稍作休整,待入夜前,便可順利進入烏鎮城內。」
秦夜垂眸看了眼趴在自己腿間熟睡中的人兒,淡淡出聲:「不必了,繼續趕路,直接去烏鎮。」
外頭的疾風應聲回道:「是,王爺。」
這十日舟車勞頓,沈壁川不曾好好歇息過,難得他此刻睡的深,秦夜也沒想叫醒他。
馬車繼續朝前疾馳了約莫兩個時辰。
疾風忽覺周圍林子裡有異動,他餘光頻頻掃過,隱約察覺身後有人跟著他們,不遠不近,始終甩脫不去。
他心頭一凜,暗中給前方策馬警戒的追月遞了個眼色。
追月瞬間會意,手握腰間利刃,神色愈發戒備,放緩策馬速度,去到後方保護秦夜的馬車。
疾風再次壓低聲音,對著馬車內沉聲稟報:「王爺,屬下察覺,好像有人一直跟著咱們。」
話音落下,車簾被一隻修長的大手輕輕撩開。
秦夜抬眼朝外望去,目光掃過沿途散落的災民,又環視一圈茂密的樹林,眸光沉冷,不露半分異色:「不必理會,先進城,之後再做打算。」
「是!」
疾風領命,凝神控韁,馬車依舊穩步前行。
沿途顛簸搖晃,終究是將淺眠的沈壁川驚醒。
他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初醒的朦朧倦意。
秦夜歪頭垂眸,低聲開口:「醒了?」
沈壁川惺忪的視線逐漸聚焦,緩緩抬頭落在秦夜俊美剛毅的下顎線上。
下一瞬,他才察覺自己竟累的趴在秦夜身上,睡了一路。
他連忙挺直酸軟的脊背,端正坐好,刻意拉開些許距離,極不舒服的咽了咽口水,味道還在他唇齒間殘留,嘴巴更是殷紅微腫,馬車裡侷促逼仄,這些天他一直都是用嘴巴,嗓子又腫又痛。
秦夜看他這副朦朧羞怯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平緩柔和,「正好,馬上就要進烏鎮了。你醒醒神,入城後尋個客棧,吃些東西,再好好歇息。」
沈壁川壓下心底的尷尬,低聲應了一聲:「嗯。」
就在二人談話之時,外頭驟然響起馬兒急促尖銳的嘶鳴!
整輛馬車猛地劇烈一晃,疾風猛的勒住韁繩,停穩了馬車。
秦夜眼底鋒芒乍現,沉聲開口:「何事?」
疾風穩住受驚躁動的馬匹,聲音急促傳來:「王爺!前路被洪水沖斷的樹木封住了去路。」
「封住了去路?」秦夜蹙眉。
話音未落,道路兩側原本零散蹲坐、逃難的災民,忽然像是收到了信號一般,轟然成群結隊從路旁草叢、樹木後面沖了出來,將秦夜他們的馬車圍的水泄不通。
馬車被團團圍死的瞬間,疾風與追月神色一凜,動作乾脆利落,同時縱身躍下馬匹。
二人迅速拔出腰間佩劍,冰冷的劍刃映著天光,泛出森然寒光,背靠背呈犄角之勢,牢牢護在馬車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躁動不安的流民,周身殺氣森森。
疾風側過身,對著馬車高聲提醒:
「主子小心!這些人看著不像尋常災民,更像是聚眾鬧事的暴民,屬下前去解決他們!」
話音落下,疾風腳步一錯,與追月並肩而立,雙劍橫在身前,擺出禦敵姿態。
人群騷動片刻,從一眾暴民之中,猛地竄出一個身形壯碩的年輕男子。
他衣衫破爛,手中緊緊攥著一柄沉重的斧頭,一步步走上前來,目光兇狠地盯著馬車,高聲喝道:
「我們不想害命,也無意與你們死拼!只要你們乖乖交出身上所有財物,再把馬車留下,我們便放你們一條生路!」
追月本就性情暴躁,此刻聽得這番要挾,頓時怒上心頭,厲聲呵斥:
「好大的膽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誰的車都敢攔!」
疾風也冷聲警告:「識相的,立刻散開讓路,否則休怪我們刀劍無眼!」
為首的青年嗤笑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他揚了揚手中的斧頭,身後眾人也紛紛舉起棍棒、柴刀,氣勢洶洶地圍得更近了:
「刀劍無情?就憑你們兩個人,還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不成?」
追月怒火攻心,低罵一聲:「真是不知死活!」
她手腕一轉,劍鋒已然向前遞出,眼看就要直接抹人脖子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馬車內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住手,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