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動作猛地一頓,劍鋒停在半空,不甘地回頭看向馬車方向,語氣急切:「主子,這些暴民太危險,留著就是禍害!」
秦夜坐在車內,聲音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再度下令:「退下。」
疾風與追月對視一眼,雖滿心不解,卻不敢違抗命令,只能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即便如此,二人手中的長劍依舊寒光凜冽,緊緊橫在身前,沒有收進劍鞘,隨時準備進攻。
僵持中,秦夜抬手緩緩掀開厚重的轎簾,只露出上半身,那股與生俱來的天潢貴胄之氣便撲面散開。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一身素色錦袍雖不張揚,可周身沉穩凜冽的氣場,讓眾人不禁心頭髮顫,原本喧囂的吵鬧聲,都下意識的靜了下去。
秦夜身形微微一側,乾脆利落地縱身躍下馬車,看著一眾亂民,不急不緩的說道:「看你們的模樣,並不像是山匪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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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秦夜戳破,那青年握著斧頭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撐著兇狠的神色,
高高揚起手中的斧頭,厲聲呵斥:「你管我們是什麼人!少廢話!速速把身上的錢財和馬車留下,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眾人聞聲,再度躁動起來,手中的棍棒、刀斧紛紛舉起,試圖以人數壓制。
面對著一眾暴民的圍堵,秦夜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倒低低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淡,未達眼底,裹挾著上位者的輕蔑。
「你們是打算貪圖眼前一時的錢財,還是想要往後一世安穩無憂?」
青年眉頭緊鎖,一臉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秦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追月按捺不住,厲聲呵斥:「還能是什麼意思?有眼不識泰山!站在你面前的,正是我大秦四皇子夜王殿下!你竟敢公然攔截皇子轎輦,真是找死!」
這話一出,那青年明顯一怔,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便是一陣嗤笑。
「四皇子?怎麼可能!若真的是皇子殿下,早就在官府里,吃香的喝辣去了!怎麼會跑到這種荒郊野嶺來?」
疾風上前一步,沉聲道:「我家王爺奉陛下旨意,親自南下治理水患。為了解災情真相,才刻意隱匿行蹤,為的就是妥善安排賑災。」
「你們別想騙我們!」青年根本不肯相信,眼中滿是憤懣,「先前也有朝廷派來的官員,口口聲聲說要賑災安民,可結果呢?賑災銀一分沒看到,反倒把我們趕出家鄉,強行沒收我們的薄田!害得我們無家可歸,無地可種!」
追月被這番話氣得臉色漲紅,見男人油鹽不進,咬牙對秦夜低聲道:「主子,跟他們多說無益,再僵持下去只會耽誤行程,屬下這就去給他們解決了。」
話音剛落,人群後方忽然傳來女人悽厲的哭喊聲。
「我的孩兒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突然的哭聲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人群自動向兩側散開,只見一名衣衫破舊的婦人癱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孩童。那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發紫,雙眼緊閉,奄奄一息地靠在婦人懷中,顯然是染了重病,再加上長期食不果腹,隨時都有可能斃命。
這時,沈壁川輕輕掀開轎簾,緩步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秦夜餘光瞥見,眉頭驟然一擰,擔心混亂之中萬一傷了他,當即沉聲開口阻攔:「回去!」
沈壁川像是沒有聽見似的,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人群外圍,目光落在那名高燒昏迷的孩童身上,聲音平靜清晰:「看這症狀,孩子是染上了風寒高熱,再加上連日飢餓缺水,若是不及時醫治,怕是……活不過今晚。」
婦人見沈壁川一眼便看穿孩子病症,說得清清楚楚,像是瞬間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抱著奄奄一息的孩童,跌跌撞撞衝上前,死死攥住沈壁川的衣角,淚眼婆娑,哽咽哀求:
「公子!天菩薩!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沈壁川垂眸看著小臉通紅、氣息微弱的孩童,心頭微惻。
他稍一思忖,從懷中摸出一枚圓潤珍貴的人參丸。
這藥丸是府中常備的續命補藥,能吊住元氣、穩住虛竭之症。他輕輕掰開孩子緊閉的小嘴,小心翼翼將人參丸送入孩童口中。
隨即轉頭對疾風道:「拿些清水來。」
疾風不敢耽擱,立刻取來隨身水罐遞上。
沈壁川接過,一點點緩慢餵入孩童口中,幫他將藥丸順下喉嚨。
做完這一切,婦人慌忙追問,聲音顫抖:「公子……這樣、這樣孩子就沒事了嗎?」
沈壁川搖搖頭,語氣誠懇:「這枚人參丸只能暫時吊著他一口氣,當務之急是要儘快入城找郎中對症下藥。」
「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話音落下,婦人再也繃不住,抱著孩子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絕望無助。
一旁為首的年輕男子看著這一幕,面色複雜,急得手足無措,卻半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幹站著焦急。
沈壁川想了想,對婦人輕聲開口:「你若是信得過我們,便隨我們一同入城,尋個醫館救治孩子。」
年輕男子聞言,當即冷笑一聲,「入城?我們哪裡進得去?」
他語氣滿是憤怒委屈,「前幾日城裡就下了死令!說是京城有大官要來巡查江南災情!那幫老爺為了粉飾太平,直接把我們這些災民全都驅趕出城!」
「現在別說進城了,只要我們稍一靠近城郊就會被官兵亂棍打死!」
身旁的追月聽得怒火中燒,當即厲聲喝道:「豈有此理!這幫狗官,竟然罔顧人命,做出這般喪盡天良的事!」
秦夜立在一旁,面色早已沉如寒潭。
他一路走來,親眼見遍地災苦、民不聊生,這些災民還要被惡意驅趕,有家不能回。
良久,他齒間吐出一句冷徹骨髓的話:
「好,好得很。」
「此番南下,本王倒要好好查一查,這群人到底能橫行到何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