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一行人徹底走遠,春娥哽咽著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攙扶沈壁川。
沈壁川渾身脫力,身形搖搖欲墜,只能艱難地攀著春娥的胳膊,借著她的力氣勉強站起身。
主僕二人一個滿身鞭傷,一個淚眼婆娑,相互攙扶著,一步步慢慢挪回寢殿。
扶沈壁川坐穩,春娥就開始翻找療傷的藥膏。
沈壁川經常受罰,這種消腫止血的金瘡藥,蕭華苑一直常備著。
春娥小心翼翼褪下沈壁川身上早已破碎的衣衫,縱橫交錯的鞭痕更加清晰入目。
小丫頭的眼圈再次紅透,一邊小心翼翼蘸著藥膏,輕輕塗抹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一邊止不住掉眼淚,「娘娘,您方才為什麼不跟王爺好好解釋清楚?咱們明明沒有拿那個玉如意,整件事根本就是一場栽贓陷害啊!您怎麼不求一求王爺,為自己解釋幾句呢?」
藥膏觸碰到破皮的傷口,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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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壁川臉色蒼白,眉心微微蹙起,啞著聲音道:「你沒看王爺來的時候那副模樣嗎?今日這事,不管我有沒有拿,這頓責罰,都是躲不掉的。」
春娥心裡其實也隱約察覺到了,可依舊不甘心地哽咽道:「娘娘向來不喜什麼奢華之物,王爺怎麼能輕信他人的話呢。」
沈壁川輕輕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露出一絲疲憊,「玉如意是在蕭華苑搜出來的,人證物證擺在檯面上,就算我跪地解釋,也改變不了任何。」
「況且,秦夜想要罰我,從來不需要什麼確鑿的理由。」
春娥聽著這話,哭得更凶了,滿心都是委屈與憤懣:「說到底,就是王妃她仗勢欺人!」
沈壁川輕輕擺了擺手,不願再多提這件事:「算了,罰也已經罰過了,多說無益。」
春娥吸了吸鼻音,訥訥道:「原先我還覺得新王妃看著溫婉端莊,像個明事理的人,沒想到心腸這般歹毒。往後在王府里,娘娘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聽到這話,沈壁川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在他心裡,從來就沒有打算長久困在這座夜王府里,所謂往後的日子,本就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聲呢喃了一句,「或許,我跟她,也相處不了多久呢。」
春娥聞言一愣,滿臉疑惑地抬頭看向自家主子,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壁川只是虛弱地勾了勾唇角,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心事。
春娥給沈壁川敷好藥膏後,又匆匆去小廚房熬了一碗溫熱的參湯,為沈壁川補補氣血。
沈壁川勉強坐起身,慢慢將一碗參湯飲盡,正打算躺下歇息,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熟悉的腳步聲。
春娥抬眼一看來人,臉色瞬間煞白。
竟是自家王爺。
她心頭猛地一緊,心想王爺怕是沒解氣,又要來責罰自家娘娘,嚇得連忙上前躬身阻攔,聲音顫怯:「王爺!求王爺開恩!我家娘娘才敷好藥,實在禁不起折騰了!」
秦夜面色沉冷,眼皮都未抬,只吐出兩個冰冷的字:
「下去。」
語氣不容置喙,帶著雷霆威壓。
春娥嚇得渾身一哆嗦,滿心擔憂地看了一眼榻上虛弱的沈壁川。
「春娥,你先下去吧。」沈壁川坐在床榻上,強撐著說道。
春娥擔心的看著沈壁川,又看了看眼前的秦夜,不敢多言半句,只能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燭火輕輕搖曳。
秦夜抬步走進內室。
坐床榻上的沈壁川一動沒動,眼看著男人向自己走來。
秦夜緩步走到床榻邊,順勢坐下,目光沉沉落在他單薄的背脊上,低聲命令道:「轉過去,本王看看你的傷。」
沈壁川眸光微涼,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嘲諷,「王爺又何必多此一舉?滿身傷痕,皆是王爺親手所賜,既然是王爺罰出來的傷,還有什麼好看的?」
秦夜微微眯起眼,也懶得和沈壁川爭辯,抬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微微一擰。
力道強勢又克制,直接將人掰得背對著自己。下一瞬,他伸手輕輕扯下寬鬆的後襟,後背猙獰的鞭痕瞬間暴露在搖曳的燭火中。
秦夜眸光驟然一沉。
剛才責罰之時,他已然刻意收了大半力道,本以為只是尋常皮肉傷,沒想到依舊傷得這麼重。
他抬手下意識覆上那紅腫發燙的鞭痕,動作極輕,可沈壁川還是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氣,低低嘶了一聲,肩頭微微繃緊。
秦夜指尖一頓,低聲問道:「疼?」
沈壁川脊背僵硬,低低冷笑一聲,「不過十鞭而已。比起王爺往日的手段,這點傷,根本算不上什麼。」
秦夜收回手,淡淡問道:「怎麼不求饒,不解釋?」
後背微涼的觸感褪去,沈壁川忍著皮肉刺痛,重新將被扯落的衣衫一點點攏好。
他緩緩轉過身,蒼白的面容上沒有多餘情緒,一雙清眸淡淡落定在秦夜身上,聲音透著徹骨涼:
「王爺若想知道真相輕而易舉,我這蕭華苑平時也沒人進出,無非晚上送膳的小太監,亦或是第一個找到玉如意的侍衛,只需要盤問他們即可。」
「我都能想到的因果,王爺這般通透怎會不知?無非是王爺不想查罷了。」
「既然王爺不想查,我又有什麼可解釋求饒的?」
秦夜聞言低低笑一聲,語氣辨不出喜怒:「本王自然知道冤枉了你,也從未相信她的話。」
沈壁川唇角勾起一抹諷笑:「所以王爺,今日就是鐵了心要罰我,我就更沒必要解釋求饒了。」
秦夜盯著他那張倔強清冷的臉,聲音冷硬:「不論如何,那柄御賜玉如意,的確是從你的寢殿搜出。」
「證據在前,本王怎麼也要給王妃一個說法、給丞相府一個交代。」
沈壁川嗤出一個不屑的氣音,冷然看著他,「既然王爺罰也罰過了,此刻再來,又是為了什麼?」
聞言,秦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微微傾身,湊近沈壁川,嘴角帶著幾分玩味的邪魅,「你是本王的側妃,本王來蕭華苑,自然是要你侍寢。」
這話一出,沈壁川臉色驟然一變,由蒼白瞬間變成鐵青。
他又驚又怒,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秦夜,我剛剛被你罰了鞭刑,你不能……」
秦夜嘴角的笑意更深,輕飄飄地把沈壁川的話還給他:「你剛剛不是還說,這點傷比起往日的懲罰,根本不算什麼嗎?」
沈壁川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悔又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