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壁川素來清淡平和的臉色，沉落了下來。
一旁的春娥聽得肺都要氣炸了，雙拳緊緊攥起。
話音落下，趙奕歡又立刻換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故作安撫：「弟弟可千萬別多心，我可不是在說你。我說的是外頭那些風塵下賤的孌人。你如今已是王府側妃，身份早已不同，自然是和那些卑賤胚子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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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娥氣得眼眶發紅，腮幫子鼓鼓的，險些忍不住出聲辯駁。
沈壁川餘光輕輕掃了春娥一眼，極輕地搖了搖頭。
於他而言，這些貶低，侮辱，比起在秦夜那裡受的罪，早已不算什麼。
他微微欠身，語氣清淡疏離，不卑不亢：「多謝娘娘體恤。」
片刻靜默，他不願再多待一秒，主動開口告辭：「今日解禁，妾身專程前來給娘娘請安行禮。若是娘娘沒有別的吩咐，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沈壁川剛說要走，趙奕歡便立刻從軟榻上站起身，笑著攔住了他的去路，「弟弟別急著走呀，我恰好還真有一件事，想勞煩你幫我個忙。」
沈壁川聞言微微蹙眉，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輕聲問道：「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
趙奕歡轉頭對靈兒吩咐：「靈兒，去把我大婚聖上賞賜的那匣禮品取來。」
靈兒應聲快步去外殿，不多時便捧著一隻精緻雕花的紫檀木匣子回來了。
匣蓋一開，裡面琳琅滿目，滿滿當當擺放著各式通透玉器、華貴首飾，珠光寶氣瞬間鋪滿一層，件件都是皇家御賜的上等珍品，貴重非凡。
趙奕歡眼裡滿是得意：「這些都是皇上賞賜給我大婚的器物。再過幾日我要回一趟母家，想著挑一件物件送給我母親。只是珍寶太多，我一時眼花繚亂，拿不準主意。聽聞弟弟素來心思通透、眼光獨到，便想請你幫我選一選，看看哪一件最適宜贈予家母。」
沈壁川依言抬眸，靜靜看向匣中琳琅滿目的寶物。
各色玉佩、玉鐲、珠釵華貴精緻，件件價值不菲。
他目光緩緩掃過，最終落在匣底一柄光滑溫潤的白玉如意上。
那玉如意約莫手掌長短，通體雪白無瑕，質地細膩瑩潤，沒有繁複浮誇的紋飾，卻透著頂級的貴氣與端莊。
沈壁川輕輕將玉如意拿起，不偏不倚地開口點評：「親身以為，這件玉如意最為合適。」
「丞相夫人身份尊貴，尋常珠寶首飾早已見慣，並不稀奇。唯獨這白玉如意，寓意福壽綿長、吉祥如意。贈予夫人，最為合適妥帖。」
趙奕歡聞言眉眼瞬間舒展，滿臉笑意，故作欣喜道：「哎呀，果然弟弟眼光極好！我心裡最中意的也是這一柄，只是一時猶豫不定，多虧了你幫我決斷。真是多謝弟弟了。」
沈壁川神色依舊平靜淡漠，抿唇笑笑：「娘娘客氣。」
說完，他再次微微欠身：「若是娘娘再無別的吩咐，妾身便先行回去了。」
趙奕歡此刻心情順暢，也不再刻意刁難，隨意擺了擺手：「時候也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今日勞煩你費心了。」
沈壁川微微頷首，帶著憋了一肚子怒氣的春娥，退離了歡宜殿。
兩人剛走出歡宜殿的院牆，春娥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氣，擼著袖管，一臉憤憤不平地低聲嘟囔起來。
「娘娘，這新王妃擺明了就是處處針對您！方才殿內那番話，還有她身旁那丫鬟，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實在是欺人太甚，看得奴婢一肚子火！」
沈壁川腳步沒有停頓，沿著迴廊緩緩往前走著，神色平靜得像一汪清水。
「她自幼身為丞相嫡女，眾星捧月長大，心性高傲，脾氣驕縱一些，本就是尋常事。」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院牆，眼底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倦怠：
「更何況，我與她本就不是一路人，所求也不一樣。我倒是希望她怨我，討厭我，最好是把我趕出王府，才是最好的。」
春娥皺著眉，依舊滿心不解：
「娘娘，您怎麼總是想離開王府啊，王爺他對你也不薄，吃好喝好，又有人伺候，尋常百姓擠破頭想進王府都沒機會。」
「真不懂你，為何總是想著離開啊。」
這話引得沈壁川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笑意里裹著幾分蒼涼與清醒，「春娥，你還是太天真了。」
「秦夜身邊，哪裡談得上什麼情愛真心？伴君如伴虎，在他身邊的每一日，都是如履薄冰。上一刻或許還能溫言相待，下一刻就能翻臉無情，人頭滾落。」
「這種朝夕不安、步步驚心的日子，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側過頭，看著一臉茫然的春娥：「這些事，你不懂。往後這類話，也不必再在我面前提起了。」
春娥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奴婢知道了。」
沈壁川簡單用完晚膳，獨自一人坐在案前翻看著閒書，正看得入神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人語喧譁，窸窸窣窣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寧靜。
沈壁川心頭微微一沉，放下書卷，對身側的春娥低聲吩咐：
「春娥，你去外面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春娥快步跑出去查看，片刻之後臉色慌張地折返回來，「娘娘！不好了，王爺和王妃一同過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大隊隨從侍衛！」
沈壁川眉頭一蹙，來不及多想，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院中迎接。
剛踏出寢殿，就看見庭院中央燈火通明。
趙奕歡跟在秦夜身後，肩頭微微聳動，眼眶通紅，一副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樣，秦夜面色陰沉，周身寒氣逼人，一張俊臉冷得像結了冰。
沈壁川心中滿是茫然，上前一步輕聲問道：「王爺，王妃，不知是出了什麼事？」
秦夜看都未看他一眼，薄唇冷冷吐出一個字：「搜。」
一聲令下，身後一眾侍衛、太監立刻應聲，分散開來，衝進蕭華苑各個房間，連寢殿、偏室、雜物間都沒有放過，翻箱倒櫃仔細搜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