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醇厚的男聲在監控室幽暗的空間裡迴蕩,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陰冷。
同一時間。
康瑞療養院地下二層,長達百米的無菌走廊里。
蘇檸正站在一處被厚重鋼門封鎖的通風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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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她身上。
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挺直的鼻樑在空氣中進行著高精度的抽絲剝繭。
那股混雜著過氧乙酸和沉香木的味道,並沒有隨著那個神秘男人的離開而完全消散。
反而像是一根隱形的導火索,一路延伸到了這扇鋼門背後的通風管道里。
在她的聯覺視界中。
這股代表著「梟」的氣味,與一股濃烈刺鼻的、帶著工業氯仿酸澀味的深紫色毒瘴,死死地交織在一起。
這就是那批被篡改了分子結構的神經毒素。
找到了。
夜鴆利用陸氏醫療渠道偷偷運進來的違禁藥物,就藏在這間打著「重症監護室」幌子的地下倉庫里!
蘇檸沒有任何遲疑。
她從黑色高定套裝的暗袋裡摸出一個微型針孔相機,動作乾脆利落地對著那扇鋼門和通風口連拍了十幾張高清照片。
做完這一切。
蘇檸的風衣口袋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這是她專門為這次行動設置的單線加密頻段。
她滑開手機屏幕。
上面只有陸心顏發來的一條簡短而急促的信息:
【陸氏總部,頂層會議室,速來救場。周斌這條老狗咬死不認。】
蘇檸的眼尾倏地挑起一抹冷銳的弧度。
她收起手機,踩著細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轉身走出了這座暗流涌動的魔窟。
一小時後,海城CBD核心區。
陸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一號多媒體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氣氛劍拔弩張,空氣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二十幾個集團核心高管分坐在橢圓形長桌的兩側。
陸心顏穿著那件張揚的大紅色風衣,雙手撐在主控台的桌面上。
那雙凌厲的丹鳳眼裡,燃燒著能夠將人扒皮抽筋的熊熊怒火。
「周副總。」
陸心顏咬著字音,冷艷的紅唇吐出冰冷的警告。
「我已經拿到了老爺子的授權。我現在以集團首席內審官的身份,正式罷免你的職務。」
「把海外進出口渠道的財務密鑰交出來。」
坐在長桌右側第二位的周斌,是個五十多歲、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
他面對陸心顏的雷霆手段,竟然沒有半分慌亂。
反而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陸大小姐,凡事講究個證據。」
周斌喝了一口茶,厚厚的嘴唇扯出一個老奸巨猾的冷笑。
「你說我做假帳,說我利用公司渠道走私?證據呢?」
他仗著自己在集團里盤根錯節的人脈,甚至轉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幾個副董。
那幾個被他籠絡的高管立刻會意,紛紛開始幫腔。
「是啊,大小姐。周副總這幾年為公司談下了不少海外醫療設備大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這每年百分之五的藥物運輸破損率,在跨國醫療貿易里,完全屬於正常損耗範疇。海關那邊也是報備過的,怎麼能說是走私呢?」
這幫老狐狸,顯然是鐵了心要抱團死保周斌。
沒有直接的物證,他們就敢把這筆爛帳永遠做成死局。
陸心顏氣得指節發白。
她手裡的確只有財務報表上的邏輯漏洞,並沒有拿到那批被報廢貨物的實質流向證據。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周斌甚至準備以「身體不適」為由起身離開的時候。
「砰——!」
會議室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
大門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在場所有的高管都嚇得渾身一哆嗦。
周斌剛離開椅子的屁股,硬生生地又坐了回去。
門口。
蘇檸穿著一身冷厲的黑色風衣,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如同巡視領地的女王般,踩著滿室的死寂,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周副總既然想要證據。」
蘇檸清冷的聲音在寬大的會議室里盪開,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那我就給你個痛快。」
她徑直走到陸心顏身邊。
姑嫂兩人只交換了一個簡短的眼神。
陸心顏眼底的怒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看戲般的譏誚。
她直接讓開了主控台的位置。
蘇檸沒有半句廢話。
她將手裡的手機直接連上了主控台的投影儀數據線。
「唰。」
三米寬的LED大屏幕上,瞬間跳出十幾張清晰度極高的照片。
照片上,是康瑞療養院地下二層那扇防爆鋼門,以及門縫裡滲出的一點點可疑化學結晶物。
「這是今天上午,在海城康瑞私立療養院地下核心倉庫拍到的照片。」
蘇檸雙手撐在桌面上。
桃花眼冷冷地盯著周斌那張開始變色的老臉。
「周副總口中那些『正常損耗』、在海關報備為醫療廢棄物的高純度鎮靜劑原料。」
「此刻,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這個沒有窗戶、只有中央空調排風系統的地下倉庫里。」
周斌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拍。
他額頭上開始往外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你胡說什麼!」
他色厲內荏地拍了一下桌子。
「幾張破照片能說明什麼?那是我以個人名義投資的療養院,存點普通的醫療耗材怎麼了?」
「普通的醫療耗材?」
蘇檸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她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剛剛在路上找化驗所加急列印出來的成分分析單。
「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苯巴比妥鈉,混合高純度植物神經鹼。」
蘇檸每念出一個化學名詞。
周斌的臉色就灰白一分。
「這兩種物質一旦在密閉空間內結合,就會產生極微弱的氯仿酸澀味。」
蘇檸步步緊逼,聲音像一把開了刃的手術刀,無情地切開他所有的偽裝。
「我在那個倉庫的通風口,清清楚楚地聞到了這股味道。」
「周副總,你利用陸氏集團的合法醫療運輸渠道。」
「把這批被篡改了分子結構、足以讓人深度腦死亡的致命神經毒素,大批量地運進了療養院!」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剛才還在幫周斌說話的幾個高管,嚇得臉都綠了。
走私違禁醫療器械頂多是商業犯罪。
但大批量運輸神經毒素。
這他媽可是要吃槍子兒的反人類重罪!
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生怕惹火燒身。
陸心顏雙手環抱在胸前,看著周斌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發出一聲冷笑。
「周斌,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
她那雙丹鳳眼凌厲得像鷹。
「私調海外財務密鑰,利用公司渠道幫國際犯罪組織運毒。」
「老爺子發話了。你今天,走不出這扇門。」
鐵證如山。
哪怕是一條經驗老到的惡犬,在被死死掐住七寸後,也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
周斌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在蘇檸那份滴水不漏的化學成分推演和現場照片面前,徹底崩塌。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真皮老闆椅上。
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絕望的紅血絲。
他知道。
落在警方和陸氏集團手裡,他頂多是把牢底坐穿。
但如果讓夜鴆組織知道他暴露了核心毒藥倉庫的位置。
他全家老小的命,都會在今晚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不是我要乾的……」
周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捂著臉,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我一開始只是貪污了一筆設備採購款,被他們抓住了把柄。」
他抬起頭,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檸,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我的家人……老婆和孩子,全都被他們控制在海外的一個孤島上。」
「他們逼我利用陸氏的渠道運貨。」
「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毒藥啊!」
蘇檸冷眼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憐憫。
「誰在跟你對接?誰負責在療養院接收這批貨?」
蘇檸厲聲逼問。
周斌顫抖著嘴唇。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會議室天花板的方向。
「是……是……」
周斌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氣聲。
他的眼底突然閃過一抹詭異的驚恐。
「是藥劑師……」
這四個字剛剛吐出喉嚨。
「噗——!」
一聲沉悶、讓人頭皮發麻的噴濺聲,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炸響。
周斌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球,突然不受控制地瘋狂向上翻轉,只剩下大片大片可怖的眼白。
緊接著。
他的身體像觸了高壓電一樣,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劇烈地彈跳、抽搐起來!
一大口混合著不知名白色泡沫的渾濁液體。
從他那張大張著的嘴巴里,噴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