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心顏染著猩紅指甲油的指尖,重重地戳在那份報表的最後一行。
特護病房裡,只剩下醫療儀器的滴答聲和幾人沉重的呼吸。
蘇檸的瞳孔在這一秒瞬間收縮。
腦海深處的聯覺雷達如同遭受了暴擊,悽厲的警報聲瘋了一樣拉響。
海島上那個死狀悽慘的道具師。
地下防空洞裡,瘋狗刺向陸靳沉的那把沾滿毒液的三菱軍刺。
那些腐敗曼陀羅混合著尖銳金屬鐵鏽的黑紫色毒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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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被夜鴆強行篡改了氫鍵結構、從救命良藥變成了足以讓人神經麻痹、深度腦死亡的違禁毒藥。
如果這批東西僅僅是在殺手之間流通,那還只是小打小鬧的黑幫火拼。
但現在。
這批能無聲無息剝奪人命的致命神經毒素。
竟然被周斌這個內鬼,披著「醫療損耗」的合法外衣。
堂而皇之地運進了一家接待著海城無數達官貴人的大型私立療養院!
夜鴆的野心,根本不止是洗錢和暗殺。
他們是想利用療養院這個完美的人體實驗場。
甚至是通過醫療渠道,將這批被篡改的毒藥,作為某種「特效鎮靜劑」,悄無聲息地流入整個海城的醫療市場!
「他們瘋了。」
蘇檸的手指死死扣住醫用圓凳的邊緣。
清冷的桃花眼裡,翻湧著駭人的殺機。
「這家私立療養院叫什麼名字?」
陸心顏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病床上。
「康瑞國際康復中心。」
她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對這種骯髒手段的鄙夷。
「這地方的安保級別比監獄還高。裡面的病人全非富即貴,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在海城抖一抖。」
「周斌把貨運到那裡,就算警察拿著搜查令,也進不去他們的核心醫藥倉庫。」
陸靳沉半靠在豎起的枕頭上。
男人臉色雖然蒼白,但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卻透著屬於上位者生殺予奪的絕對壓迫感。
他看了一眼陸心顏。
「老頭子那邊,你交代好了?」
陸心顏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不然你以為我這大半夜的是怎麼進的集團絕密檔案室?」
她挑了挑眉,那張明艷大氣的臉上寫滿了狂傲。
「老爺子發話了,不管牽扯到誰,只要敢動陸氏的根基,一律清理門戶。生死不論。」
陸靳沉微微頷首。
他大掌扣住蘇檸放在床邊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了兩下。
「那就收網。」
男人的聲音低啞沉穩,在這間冰冷的病房裡,迅速織起一張密不透風的獵殺巨網。
「秦朗。」
陸靳沉看向一直守在門邊的副隊長。
「傳我的命令。從現在起,SBU所有外勤取消休假。我會以重傷修養的名義留在醫院,暗中調配兩支突擊隊,在康瑞療養院外圍三公里處進行偽裝布控。」
「沒有我的手勢,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准驚動裡面的人。」
秦朗立刻立正站好。
「明白!我親自帶隊!」
陸靳沉轉過頭,視線落在陸心顏身上。
「陸氏集團那邊,交給你。」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對這位高智商堂姐絕對的信任。
「我要你在明天日落之前。以雷霆手段,強行接管周斌手裡所有的財務審批權和海外進出口渠道。」
陸靳沉眼底閃過一抹嗜血的冷芒。
「斷了他的資金鍊,逼他跳牆。只要他慌了,就一定會去療養院轉移那批剩下的貨。」
陸心顏把玩著手裡價值百萬的鉑金包。
聽到這話,她紅唇微挑,笑得像個在華爾街屠殺資本的吸血鬼。
「放心。玩商戰,我是他祖宗。」
她站起身,理了理大紅色的風衣下擺。
「明天下午五點,我保證周斌連他名下用來買包養情婦的信用卡,都會被全部凍結。」
任務分配完畢。
陸靳沉深黑色的眸子,最終落在了蘇檸的臉上。
男人握著她手的力道猛地加重。
粗糙的指腹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顫抖。
他怎麼可能猜不到她接下來要幹什麼。
這隻膽大包天的小狐狸,絕不會甘心待在安全的後方。
「你留下。」
陸靳沉咬著後槽牙,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反駁的固執。
「外圍布控我來做,你不能進去。」
蘇檸沒有抽回手。
她反手握住男人寬大滾燙的手掌,清冷的桃花眼裡漾起一抹溫柔又狡黠的笑意。
「陸長官,你剛才也聽到了。」
蘇檸俯下身,兩人的呼吸在空氣中交纏。
「康瑞療養院安保森嚴,連警察都進不去。」
她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但我可以。」
「這批毒藥是被改裝過的,除了我,SBU的緝毒犬去了也是瞎子。」
蘇檸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過他冷硬的下頜線。
「老公,你總不能讓SBU的弟兄們,蒙著眼睛去裡面拆那些帶毒的定時炸彈吧?」
陸靳沉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兩下。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湧著讓人心驚的掙扎與妥協。
他比誰都清楚。
蘇檸是潛入進去尋找這批無色無味神經毒素的唯一人選。
這是破局的唯一鑰匙。
陸靳沉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冷厲化作了讓人不敢直視的偏執護短。
「通訊器必須24小時保持暢通。」
他一把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拉向自己,狠狠地吻在她的唇上。
「敢讓自己掉一根頭髮,我絕對饒不了你。」
……
第二天。
初冬的陽光慘白而無力,照在康瑞國際康復中心那高聳的白色圍牆上。
兩扇奢華的鍛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輛千萬級別的勞斯萊斯幻影,在兩輛黑色奔馳大G的護送下,平穩地駛入療養院的VIP林蔭道。
車門推開。
蘇檸穿著一套低調卻奢華至極的純黑絲絨高定套裝,踩著細高跟鞋走了下來。
頭髮挽成一個精緻的低髮髻。
鼻樑上架著一副遮擋了大半張臉的墨鏡。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財閥闊太氣場,瞬間將周圍幾個出來迎接的高管壓得不敢大聲喘氣。
「陸夫人,您能來考察我們療養院,真是蓬蓽生輝。」
院長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蘇檸沒有摘墨鏡。
她微微揚起下巴,雙手揣在套裝的口袋裡,步伐從容地踏入療養院的主樓大廳。
「廢話少說。」
蘇檸的聲音清冷傲慢。
「帶我去看看你們最高級別的藥品儲藏區和重症看護中心。」
「如果你們的醫療條件達不到我想要的投資標準,陸氏的這筆贊助,我會立刻叫停。」
院長嚇得冷汗直冒,連連稱是,趕緊在前面帶路。
蘇檸跟在後面,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但實際上。
她的聯覺雷達已經開到了最大功率。
挺直的鼻樑在消毒水和昂貴香氛的空氣中,精密地捕捉著那一絲極有可能潛藏的異味。
隨著他們一路深入療養院的內部。
走過長長的無菌走廊。
就在蘇檸即將靠近地下二層核心醫藥倉庫的拐角處時。
「噠、噠、噠。」
一陣沉穩、節奏感詭異的皮鞋腳步聲。
突然從走廊盡頭的陰暗處傳了過來。
蘇檸的腳步猛地頓住。
墨鏡下,那雙清冷的桃花眼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大小。
這腳步聲的頻率。
還有空氣中,那股隨著腳步聲突然飄散過來的……
高濃度醫用過氧乙酸混合著定製沉香木的味道!
楚天海明明已經落網被關在SBU的地下死牢里!
這股專屬於「梟」的標誌性味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療養院最深處的一間沒有窗戶的監控密室里。
一整面牆的監視器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冷光。
屏幕上,清晰地鎖定了蘇檸站在走廊拐角處的孤傲身影。
監控室的陰影中。
一個穿著純黑色手工定製西裝、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
正單手端著一杯猩紅的紅酒。
男人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屏幕里的蘇檸。
他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
在監控台邊緣,不輕不重地叩擊了兩下。
伴隨著那股刺鼻的過氧乙酸味道。
男人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的微笑。
「蘇檸。」
黑暗中,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遊戲。」
他將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
「終於進入下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