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事後，沒人再敢靠近蘇塵這邊，甚至把蘇塵這邊看做禁區。
那些僥倖從迷神符的霧氣中逃出來的修士遠遠地繞開了那片被坎水幻形陣籠罩的區域，有人在經過時下意識加快了腳步，有人連看都不敢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蘇塵四人的位置在場地邊緣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空白地帶，沒有人靠近，也沒有人議論，仿佛那片區域已經從所有人的認知中被暫時抹去了一樣。
但戰鬥從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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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小團體之間的混戰仍在繼續，今天這個團伙覆滅了另一個，明天那個團伙又被別人吞併。
結丹中期的領頭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又有新的結丹修士站出來接替他們的位置。
蘇塵趁著這半個月的時間，在四人周圍布置下了兩套陣法。
一套是以水靈加持的坎水幻形陣，用來遮掩四人的氣息和位置，讓外面的神識無法穿透；另一套是一百零八張青炎符布置的符陣，埋在坎水幻形陣的外圍，任何進入範圍的人都會被青炎符陣困殺。
兩套陣法一明一暗，相互疊加，讓四人不再懼怕任何強敵。
就這樣，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
蘇塵四人等時間一到就關閉了陣法，從裡面走了出來。原本有些擁擠的平台此刻僅剩下百餘人。
那些還活著的人分散在場地各處，有的正在調息，有的還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有的低著頭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僅僅一個月，這片場地就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的模樣。
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兵刃和法器的碎片，灰色的石面被鮮血染出了深淺不一的色塊，那些沒有來得及被收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各個角落，有的已經僵硬，有的還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
蘇塵閉了閉眼。
他腳底踩出一片青炎焰，那道青色的火焰從他腳邊向外擴散，蔓延到了周圍那些無人收殮的屍體上。
青炎焰的火焰沒有溫度，只將那些軀體緩慢地包裹起來，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卷著散入了灰色的霧氣中。
他沿著場地的邊緣走了一圈，每到一個位置就踩出一片青炎焰，把那些被遺留在這裡的修士一具一具地送走。
也算是給他們收屍了。
「哈哈哈。這關明明沒有危險啊，怎麼少了這麼多朋友？他們去哪了？」
那道童聲從天幕上方落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好奇，像是在問一群孩子為什麼沒有按時回家吃飯。
它壓根沒把人當人。
蘇塵攥緊了拳頭，指節在掌心發白：「該死。」
晏無師抬眼看了看天上。
他的白劍已經收回鞘中，周身那道劍氣也收了回去，但站在他旁邊的人都能感覺到那道正在被壓住的冷意。
「少廢話了。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嗎？」
那道童聲「哼」了一聲。
那道聲音里原本那種天真的惡意收了一些，換上了一層正在被它自己揭開的、更加複雜的東西。
「一個月都挺不住的話，又有什麼資格獲得主人的至高傳承呢。」
蘇塵抬頭看向天幕的方向：「主人？萬妙仙宮的主人是誰？」
童聲笑了兩聲。
那道笑聲和之前都不一樣，有崇拜，有回憶，還有恨意，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它原本清亮的童聲變得有些沙啞。
「主人是中域修仙界最偉大的修士。堂堂化神大能。若不是當年的那群卑鄙小人，主人現在早就飛升仙界。我也不會被遺棄在那片虛無的空間中飄蕩數千年。」
蘇塵：「數千年？你究竟是誰？即便是化神修士，壽元也絕不過數千年。」
晏無師的聲音從旁邊接上來，語氣平穩：「除非，你壓根就不是人。」
那道童聲停了一會兒。
天幕上安靜了幾息，然後它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把一段被藏了很久的記憶從深處翻出來。
「吾就是當年萬妙上人一手打造的通天之寶，萬妙殿之靈。自主人死後，吾便巡遊在虛空之中。終得解脫，借著這仙殿最後殘存的法力，為主人挑選適合的傳承之人。你們雖然比不上主人的萬分之一，但是吾的法力再也無法支撐仙殿運轉了。」
它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成了鄭重請求的語氣。
「傳承就託付給你們了。」
說著蘇塵身上翻起一道金光。
那道光芒從他的胸口向外擴散，將他的整個身形籠罩在內。晏無師身上也是。
同一時間，平台上另外五道金光同時亮起，其餘那些還站著的修士也被傳送走了。
只剩下台上七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上各有一道金光正在緩慢流轉。
天空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金色的頑童模樣，透明的身體若隱若現，胖乎乎的臉蛋和短短的手腳，像一個被畫在空氣中的娃娃。
「萬妙仙殿開，七賢還復來，主人，我終於給你選出來了。」
它的聲音和方才那道童聲一模一樣，但此刻聽起來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遙遠。
「傳承已開。能受得了多少，就看你們自己了。」
話音剛落，蘇塵瞬間被傳送走了。
等他再次醒來，周圍是一片虛無。
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四周全是均勻的黑暗。
他在那片黑暗中找不到任何參照物，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遠處有一個極小的光點，在視野的盡頭安靜地亮著。
蘇塵朝著那個光點向前走了兩步，腳底下沒有踩到實地的感覺，但每一步邁出去，那個光點就會近一些。
他一直走下去，不知走了多久，那個光點在他視野中慢慢放大，從針尖大小變成拳頭大小，又從拳頭大小變成一團可以容納他整個人的光門。
穿過那道光門，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但他仿佛是一個聆聽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體還在，衣袍還在，手上的白戒還在，儲物袋也在腰間掛著。
可他的腳踩在地面上沒有留下痕跡，他的手碰到旁邊的樹幹沒有觸感，他的呼吸在空氣中沒有留下白氣。
他就像一道被放置在這個世界裡的影子，看得見，聽不見，摸不著。
他面前是一個小男孩。
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粗布破衣，衣服上打著好幾層補丁，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和腳踝。
他正蹲在一個土灶前面，灶膛里塞著幾根乾柴，火苗在灶口跳動著。
他手裡拿著一把破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灶膛里的火，鍋里煮著一大鍋樹葉粥。
那些葉子是他從村外的樹上摘下來的，混著幾把糙米，煮成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他扇了一會兒火，揭開鍋蓋看了一眼，用一根木勺攪了攪，然後又蓋上了。
蘇塵站在他旁邊，伸手在他面前摸了摸。
「小孩，看得見我嗎？」
那個小孩沒有反應。
他只是繼續把柴火丟進地鍋底下，然後煮那一大鍋樹葉粥。
蘇塵收回手，心裡轉了一圈：「看不見。難道這個小孩就是萬妙上人小時候？」
他蹲下身來，仔細看了看那張稚嫩的面孔。
小孩的眉眼比同齡人更加沉靜一些，嘴唇抿著，下頜的弧度帶著一種正在被生活磨出來的硬氣。
他燒火的動作很利索，添柴、扇火、揭蓋、攪粥，一套流程做下來毫不拖泥帶水，顯然已經重複了無數次了。
蘇塵又看了一眼那口鍋里的樹葉粥，在心裡把那道畫面和自己印象中的化神修士放在一起比對了一下。
「堂堂化神修士居然起於微末……」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地方比他當年在青牛坊的家還要窮。
起碼他家還有個鋪面，還能賣符，這小孩住的是一間快要塌了的土坯房，屋頂上的茅草有一半是新的，大概是後來補上去的。
這裡很明顯就是凡間村落，沒有一點靈氣的痕跡。
蘇塵「看來這人和我一樣，是逆襲劇本啊。」
做完飯，小萬妙把鍋底厚的撈出來，盛在一個缺了口的破碗裡，端著碗就出去了。
蘇塵也跟著飄了出去。
院外蹲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花布褂子，頭髮紮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正低著頭在地上畫著什麼。
小萬妙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把碗遞過去。
「爹娘今天就回來了。給曉曉帶好吃的。乖，把飯吃了。」
小女孩抬起頭，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門牙的小牙齒：「會有糖葫蘆嗎？」
小萬妙點了點頭：「會的。都會有的。」
他把碗塞到小女孩手裡，看著她低頭吃飯，自己蹲在旁邊，用手背擦了一下額角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