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第二關的獎勵環節，不出意外的，蘇塵又被傳送到了一處地方。
一陣白光閃過之後，他腳下踩到了實地。
蘇塵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玉質平台上，平台不小，方圓約莫上百丈，四面都是空蕩蕩的灰色虛空。
頭頂的天幕是均勻的灰白色，沒有太陽，也沒有雲層，光線卻足夠明亮。
平台邊緣之外是望不到底的深淵，灰色的霧氣從下方緩慢翻湧上來，帶著一層冰冷的潮意。
蘇塵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石面，入手冰涼，質地堅硬，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一部分，但紋路的走向他暫時還看不出來。
他猜測這裡應該就是下一關的入口。
傳承這種東西，每個人掌握的速度都說不準。
對一般人來說，半年的時間學會一道符籙就不錯了，但是對他來說，半年就掌握了所有的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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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的萬符掌天錄在錄中世界裡待了很久，錄中世界的時間流速比外面慢得多，外面過了多久他其實也不確定，但至少符閣一層那些二階符籙他全部學完了，二層那些三階符籙也全部收進了萬符掌天錄里。
所以蘇塵來到這裡的時候，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甚至晏無師都還沒出來。
蘇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環顧了一圈這片空蕩蕩的平台，自己開了個自己的玩笑。
「也許我也是個龍傲天。」
他想到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先樂了，坐在平台邊緣的石階上，雙腿懸在平台外側，看著下方那片翻湧的灰色霧氣。
他正樂呵呵地想著，天空突然傳來那道令所有人厭惡的聲音。
「你是第一個這麼快就從第二關的六藝閣出來的。是什麼都沒學會嗎？還是早就放棄了？」
那道童聲從灰色的天幕上方落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惡意，像是站在高處的孩子正在拿石子砸水裡的魚。
蘇塵沉默了片刻。
他往左右各看了一眼，平台上除了他之外沒有別人。
齊天不在，金叔不在，晏無師也不在。
「反正這裡就我一個人。」
蘇塵把萬符掌天錄收回儲物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今天非得好好教育你一頓不行。」
他抬起頭來，伸手指向那道笑聲所在的天空方向。
灰色的天幕上什麼也沒有，但那道聲音確實是從那個方向傳下來的。
蘇塵的指間凝聚起一團青色的靈力，雖然他知道這點靈力根本夠不到那麼高的地方，但他還是指著那裡，聲音清晰而響亮地傳了上去：
「你是人妖還是妖人？臉都不敢露，只敢在暗處唧唧歪歪的。別說什麼保持神秘，你的聲音就能暴露出，你其實是一個極度幼稚、毫無人性可言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個詞。
「……傢伙。」
他本來想說「東西」，但想了想覺得「傢伙」聽起來更欠揍。
「還有，別笑了。真的很難聽，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不會以為自己很可愛的，自以為掌控一切，實則沒人把你當回事，你就直接破防。」
蘇塵面紅耳赤地對著天空一頓輸出。
那些話他在腦子裡憋了很久了，從第一關開始那道童聲就在天上飄來飄去，一會兒數人數，一會兒說「嘻嘻嘻」，一會兒又在他們殺妖獸的時候在旁邊看熱鬧。
他早就想罵了。
只是前兩關人多，他不好當眾罵出口。
現在這裡就他一個人，不罵白不罵。
天上那道童聲在他罵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塵等了幾息，沒有等到回應，以為它被罵走了。他正準備坐下來歇會兒，那道聲音又響了，只不過這次語氣里那層天真的愉悅收了一些，換成了一種正在打量他分量的試探。
「你惱羞成怒了？」
蘇塵翻了個白眼：「我去你的。本大爺告訴你，你的那些符籙，我只要稍微分出一點精力就全部學完了。有沒有更難的給你大爺我呈上來？」
他拍了拍儲物袋裡萬符掌天錄的位置，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打算掩飾的挑釁。
那道童聲似乎被他的話驚到了。
它沉默了一拍，語氣里那層試探變成了一種正在認真確認的追問。
「吹牛。三階符籙，你也學完了？」
蘇塵見自己沒唬住它，索性把話說得圓滑了一些。
「學沒學完，關你什麼事。」
童聲笑了，那道笑聲比之前輕了一些，像是正在把某種評估從「不值一提」往「有點意思」的方向調整。
「既然你這麼有天賦，第三關，我很期待你的表現。不說了，又來人了。嘻嘻。」
它瞬間閉上了嘴，那道聲音消失得比來時還快。
整個平台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靜，蘇塵站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感覺自己剛才那一通輸出像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他等了片刻，確認那道童聲確實走了之後，才把舉著的手放下來，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他坐回石階邊緣，把雙腿重新懸在平台外側，看著下方那片灰霧緩慢翻湧。
那道神秘童聲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目前還完全摸不透。
它能在天上飄，能在他們殺妖獸的時候在旁邊看熱鬧，能在六藝閣外面數人數，能在每個人進入仙宮的那一刻就開始觀察他們的動向。
它知道所有人的位置、修為和狀態，甚至知道他從符閣出來的時間比別人早了多久。
這種程度的感知範圍，已經遠超元嬰修士的神識覆蓋距離了。
可它偏偏只是一道童聲，行事風格幼稚得像個五六歲的孩子。
蘇塵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把這件事先擱到了腦後。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他斜後方浮現。
蘇塵第一時間感覺到了那道靈壓，他轉頭看去，等看清來人之後，眼睛亮了一下。
「晏無師。」
晏無師從傳送門中走出來，周身的氣息比之前剛進仙宮時沉厚了一層。
就這秘境中的半年，他已然換了身氣息，法力直逼結丹中期，一身劍氣有收斂不住的鋒芒，比之前孱弱的樣子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站在平台邊緣，白衣被灰霧中的微風吹得輕輕翻卷，那道靈壓雖然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但已經能看出那道正在往上攀升的勢頭。
蘇塵沖他跑過去。
晏無師周身環繞的劍氣在蘇塵靠近的同一瞬間變得柔軟下來，那道鋒芒像是被什麼暖意化開了一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護罩。
蘇塵一頭撞進那層護罩里，被晏無師伸手擁入懷中。
「你在裡面選了什麼」
蘇塵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修仙六藝中居然還有能提升修為的嗎？你去煉丹嗑藥了？」
晏無師伸手摸了摸蘇塵的腦袋，手指插進他的發間，把額頭的碎發往後攏了捋，然後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那道觸感溫熱的，平穩的，像是一枚已經落在原處很久的印章。
「你猜。」
蘇塵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裡帶著一種「你說不說我都無所謂但你能不能別這麼欠」的意味。
「不說拉倒。」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晏無師周身的靈壓。
那道正在攀升的氣息確實比進來之前強了不少，雖然還沒有完全突破到結丹中期，但距離那道門檻已經很近了。
蘇塵又看了一眼自己，築基後期的修為在這半年裡也穩固了不少，但和晏無師那道正在快速攀升的勢頭比起來還是慢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在符閣里學符學了那麼久，雖然收穫不小，但修為上的進境幾乎為零。
晏無師選的那處六藝閣大概是另一種機緣，讓他在這半年裡把劍道修為直接推上了一個台階。
蘇塵正想著，灰白色的天幕上方忽然傳來一陣靈力波動。
那道波動和之前童聲出現時的感覺不一樣，沉厚得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整片空間中緩慢浮現。
平台中央的石面上，那些他方才沒看懂的紋路開始逐一亮起，一道道傳送光柱從平台正中央升起，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