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沙坊市待了兩天，蘇塵在地攤上畫兩塊靈石買了一份黃泉聖地的地圖，便帶著齊天趕去了魔符門。
地圖上的標註並不算詳細，但那片區域的位置和走勢與他從柳如煙口中聽到的碎片信息對得上，他沿著地圖上標出的路線一路向西飛行，沿途的地貌越來越荒蕪，植被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灰色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叢。
腳下的靈氣也在逐漸變化，正道的靈力氣息越來越淡，魔氣的比重逐寸增加。
齊天站在飛劍後端，看著前方那道正在視線盡頭逐漸浮現的山門輪廓，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師父你快看，好大的門啊，魔符門是個好大的宗門！"
蘇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那道山門與天際線的交界處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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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門比齊天喊出來的"好大"要小得多，橫跨山道的石柱大約只有三四丈高，跟玄天宗沒法比，上面的雕刻已經磨損大半，那些曾經刻印在石柱表面的紋路如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像是被太多年的風沙磨平了稜角。
石柱頂端橫著一塊匾額，隱約能看到"魔符門"三個字，字跡的朱漆已經剝落了大半。
蘇塵御劍降落在山門前，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衣擺落定得自然一些。
他看了一眼齊天那張正在仰頭望著匾額的面孔，沒有糾正他對"大"的定義，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上方的匾額。
蘇塵深吸一口氣，緩緩放鬆了對丹田中那道魔氣的壓制，那層他一直維持著的、用五行之力和青炎焰共同築起的防線，在他心念微動間打開了一道細縫。
魔氣沿著那道細縫湧出，在他經脈末梢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沿著他的經脈壁面向上攀升。
蘇塵感覺到自己體內正被一股從丹田深處湧上來的力量反覆碾壓，在他開口之前，他的脊背已經繃緊了一瞬，又被他用那道正在延展的呼吸壓平了。
他穩住身體，讓姿態看起來沒有異樣，只有額角滲出了一層正在被他自己壓平的細汗。
這下，即便是元嬰修士的探查，蘇塵也有自信矇混過關，更別說看著魔符門的樣子，應該是沒有元嬰真君坐鎮。
齊天目睹了那瞬間的微動，快步上前。
"師父，你沒事吧？"
蘇塵擺了擺手，重新合攏了那道縫隙，把他自己連同那道湧出又收回的氣息一同封鎖回了它該在的位置。
"無礙，就是練功的時候出了岔子，有些經脈逆行。"
齊天雖然不太明白什麼是經脈逆行，但選擇相信了他的師父，沒有再多問。
蘇塵收回按在丹田位置的手，目光越過那道山門，落向山門後方延伸的台階路徑，那裡似乎有東西在吸引著他，像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就已經把他自己的靈力與那道氣息之間的間隔扯開了一道細密的口子。
"走吧。"
齊天跟上他的腳步，兩人沿著台階向上走去。
台階的兩側散落著碎石和枯枝，雜草從石板縫隙中探出頭來，有些地方的台階已經出現了裂紋，那些裂縫沿著石板的紋路緩慢地延伸著，像是已經積累了很長一段時間無人修整的痕跡。
走到大約半山腰時，蘇塵看到山門後方的門廊下，一道身影正歪靠在牆邊，頭微微低垂著，像是睡著了。
那弟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袍服，袍服上沾著灰塵和草屑，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像是個夢到什麼好事的美夢。
蘇塵站在他面前，清了清嗓子："這位小友可是魔符門弟子？"
那弟子沒有反應。
蘇塵又提高了一點聲音："小友？"
依然沒有反應。
蘇塵沉默了一息，運起靈力："這位小友！"
那道聲音裹著靈力的震動，精準地落在那弟子耳畔，那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從夢境裡掀翻出來一樣，整個人從靠著的牆面上彈了起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抹嘴角，一邊環顧四周。
"正道打過來了？快跑啊！"
他原地轉了一圈，看清面前站著的兩個人，一個穿著深色衣袍的築基修士，和一個站在他身側的年輕少年，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確實只是在做夢。
他回神之後目光落在蘇塵身上，確認了他的修為之後躬身行了一禮："見過前輩。"
蘇塵沒有深究他方才那句"正道打過來了"的自語，面色如常。
"這裡可是魔符門？"
那弟子點了點頭："此地正是黃泉宗魔符門。不知前輩所來何事？"
蘇塵假笑一番，那笑容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熱切和仰慕。
"我師徒日夜跋涉，終於來到此處。聽聞黃泉聖地有一符道勢力，符道造詣極其深厚，特來拜入。"
那小弟子愣了愣，不敢置信蘇塵說的是他們宗門，畢竟在他自己看來，宗門早就沒落成了這副模樣，自己沒跑路，純屬是因為外面世道太亂了，在外面當散修容易被抓去元界山當壯丁。
但蘇塵臉上的表情看著不像客套，他遲疑地點頭。
"魔符門是魔符門，至於是不是前輩口中那樣……晚輩不知。"
蘇塵："代為通傳吧。"
小弟子躬身行了一禮，轉身一路小跑上山去了。
蘇塵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台階的拐角處。
"這魔符門按理說是正經的符道勢力，居然不用傳音符？"
齊天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弟子背影，偏過頭來問道。
"師父，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們直接去加入黃泉宗不就好了？"
蘇塵伸手用指節處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提醒道："你什麼靈根？"
齊天摸了摸被敲過的地方，認真想了想："不知道，父親沒說過。"
蘇塵："黃泉宗弟子可都是壞人啊。"
齊天想了想師父那句"壞人"的落點："那算了，師父去哪我就去哪。"
沒過一會兒，一道流光帶著風聲從山道上落下。
那是一個穿著靛藍色道袍的老者，築基中期的修為，身形微微佝僂，但御劍的姿態還算穩健。
他在蘇塵面前落地，收起劍時先上下打量了蘇塵一番，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道陌生的氣息是否真的如那弟子方才聽說的那樣，然後他展顏一笑，拱手道。
"聽聞道友想加入我宗？"
蘇塵回了一禮："正是。"
老者："不知道友名諱？"
蘇塵拱手，報出了那個他已經用過一次、如今正在被他自己重新取用的名字。
"塵元。"
老者點了點頭："原來是塵道友，老夫姓馬。道友請隨我進宗，拜見掌門吧。"
蘇塵跟在他身側，側頭看向齊天的方向。
"我這弟子……"
馬姓老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齊天："這位小友需要先驗明靈根修為，就讓弟子帶他去吧。"
蘇塵沉默了一息，轉頭看向齊天："也好。齊天，你先去。"
齊天早就對自己的靈根躍躍欲試，興奮的像個小狗。
"好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