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在前面帶路，溜溜達達地下山，腳步輕快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蘇塵跟在他後面，保持著大約三步的距離，神識全力釋放，沿著山路兩側的樹叢和岩壁逐段掃過。
他沒有發現任何靈力痕跡、陣法波動或妖獸氣息，但那種被什麼東西從暗處注視著的感覺始終沒有消散，像是有一層極薄的、看不清質地的膜正貼著空氣的邊緣緩慢地流動著，每當他稍微放慢腳步，那層存在感就重新貼回他後頸皮膚的表面。
他不由得抖了抖身體，往前靠了靠，縮短了與齊天之間的距離。
齊天回過頭來看他，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那層存在感。
"放心吧師父，這條路我走了無數遍，除了高點，啥都沒有。"
蘇塵沒有反駁，他沿著那條已經被反覆走過的山路繼續前行，那道存在感雖然一直沒有消散，但也始終沒有化作實體。
兩人順利下了山，正如齊天所說，一路上什麼都沒有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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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天在踏上平地之後轉了個方向，抬頭看向蘇塵。
"師父，我們直接去找魘獸嗎？"
蘇塵"嗯"了一聲，一揮手召出飛劍。
劍身在他腳下穩穩地浮著，蘇塵跳上去之後側過頭看向齊天，少年正盯著那把懸在離地不到半尺處的飛劍，目光順著劍身的輪廓滑了一遍又一遍，遲疑了片刻才抬腳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他踩上去的瞬間握住劍身的動作很緊，像是怕稍一鬆勁就會被風帶走，但等他雙腳都站定了，飛劍依然穩穩地浮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和劍面之間那層薄薄的靈力間隙，呼吸才慢慢放均勻了。
飛劍在蘇塵的催動下緩緩升空，齊天在後面"哇"了一聲，很快又自己壓住了。
兩人沿著魔域的西側一路飛行，腳下的地貌從丘陵逐漸過渡到更加荒蕪的平原，植被稀疏，天光也比正道的領地略微暗沉一些。
十天之後，地貌終於發生了變化，前方的天空被一層暗色籠罩，地面的植被變成了灰綠色的低矮灌木，空氣中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潮氣，連風聲都帶著一層綿長的、像是什麼東西正沿著縫隙移動的響動。
蘇塵在距離那片暗色區域還有一段路時降低了飛行高度，慢慢收住了速度，朝前方那片灰綠色的灌木叢望了一眼。
"再往前就是黃泉鬼地了。你確定魘獸會在這裡？"
齊天："是的，魘獸最喜歡黃泉聖地的聖泉，父親說魔域所有的魘獸基本上都在這裡。"
蘇塵雖然還是有些懷疑，但沒有更好的選擇，他御劍緩緩降落在灰綠色灌木叢的邊緣，腳尖點地時感覺到腳下的泥土比別處更加鬆軟。
"黃泉聖地，還真是名不虛傳。"
他踩了踩腳下的泥沙，看著腳下那片灰綠色的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足印。
"魘獸是三級妖獸，能畫出化魔符的人必定是築基以上的修為。看來有必要先了解一下這裡的情況。"
齊天對這裡極為好奇，目光在周圍的草木間來回掃動，仿佛每一個角落都藏著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
他正張望著，忽然伸手指向側前方。
"師父，那裡好像有人。"
蘇塵順著他的手指方向鋪開神識，三道鍊氣後期的氣息正圍著一道鍊氣大圓滿的氣息快速移動，姿態像是正在圍攻，但蘇塵多掃了兩眼之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隱息符拍在齊天后背，符紙化作光點融入衣料，將他周身的氣息完全遮掩住。
"靠近一點。"
兩人沿著灌木叢邊緣向前移動，在一棵低矮的枯樹後面蹲了下來。
蘇塵撥開面前的葉片，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交手的空地上，三名穿著灰暗袍服的魔修正呈三角站位圍住中間一名紅衣女修，各自催動著魔氣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出招。
那紅衣女修手中握著一柄黑色法幡，幡面在她靈力催動下微微翻卷著，像是正在風中緩慢地舒展它的邊緣。
她面對三人圍攻的姿態並不緊張，動作中帶著一種節奏感的從容，像是在按照自己的步調進行調整，而不是被對方的節奏牽著走。
齊天壓低聲音湊過來："師父，我們該幫誰？"
蘇塵沒有轉頭，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道正在交手的紅衣身影上："你覺得他們能打過那個女的嗎？"
齊天又看了一會兒："三個鍊氣後期，肯定能打過啊。"
蘇塵無奈地搖了搖頭："老叟戲頑童罷了。"
他偏過頭看了齊天一眼，"你打過架嗎？"
齊天不好意思道："師父是除了父親之外我見過的第二個人，我不敢打。"
蘇塵沉默了一拍："……難怪這麼天真。看著。"
前方的局勢果然如蘇塵所說。
那紅衣女修一直沒有全力出手，只是在他們三人之間小幅移動著位置，讓每一道攻來的魔氣都恰好從她身側滑過。
直到那三人靈力都出現了一些損耗、動作比最初稍慢了一線，她忽然將手中那面黑色法幡猛地一轉，幡面在那一刻無風自動地展開，一股無形的吸力從幡心湧出，精準地籠罩了那三人。
三人的神魂在被那層吸力捕捉的瞬間同時脫離了軀殼，被收進了翻卷的幡面之中，軀體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布袋一樣同時軟倒下去。
齊天張大了嘴，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被他自己壓住的震撼："……我了個乖乖，這女的太猛了。"
蘇塵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角度精準："你上去會會她。"
齊天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師父，我是鍊氣五層，她是十層，我肯定……"
蘇塵沒等他廢話，從後面一腳踹出，將他整個人從灌木叢里送了出去，同時自己退後半步，藏進了枯樹側方的陰影里，聲音不高不低地在他身後補上了一句。
"哪來的女魔頭，敢在你齊爺爺頭上動土。"
齊天被那一腳踹得踉蹌著衝到了空地邊緣，正好和那紅衣女修面對面撞上。
他穩住身形的時候手裡空空的，趕緊從儲物袋裡抽出那把青鋼長刀橫在身前，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努力壓住但依然從氣息中漏出來的不穩。
"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紅衣女修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他手裡那柄青鋼長刀上，又從刀面移回他的臉上。
"區區鍊氣五層，也敢偷窺，找死。"
她提起法器就朝他沖了過來，那道法幡的幡面在她手中微微收攏，沒有完全展開，像是正在評估對方的修為是否需要她用全力出手。
齊天不得不出手握刀，側身迎了上去，第一刀揮出去的時候他的手腕還帶著一層正在適應握持距離的試探，刀勢確實還有一段需要填滿的軌道，那道軌跡在抵達目標之前就已經偏了一小段。
紅衣女修側身讓開了那一刀，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她已經看出齊天的修為和實戰經驗都遠遠不足以構成威脅，但她的目光越過齊天的肩頭，落向了他後方那片灌木叢的方向，像是在尋找那道正在暗處注視著的靈力來源，很是忌憚。
蘇塵靠在那棵枯樹側後方，通過齊天正握著刀柄調整角度的肩膀一側，重新打量了那道紅衣身影一眼。
"一石二鳥，能試出兩人的底細，我真是個天才。"
他壓低了身形，手中的青炎焰已經在指尖重新捏好，隨時準備在齊天撐不住之前出手護他。
前方傳來金鐵交擊的聲響，齊天的第二刀比第一刀稍微穩了一些，在那道錯步換位的節奏中，他的目光從自己的刀尖移到了那柄正轉向他肩膀的法幡上，刀身在那道轉向的弧線中重新調整了角度。
在清亮的出刀聲中迎向那道即將落下的幡面，在觸及的前一瞬，他還沒來得及收回自己的刀勢，那道法幡已經沿著刀面擦過，將他整個人連同刀勢一起帶偏了一步的距離。
齊天的攻擊並不能奏效，而這紅衣女修似乎也在留手，兩人之間居然神秘的僵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