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眨了眨眼，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眼神亮得像剛撿到寶的齊天，那句"你怎麼知道我是好人"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從喉嚨里出來了。
他自認為自己不算什麼壞人，頂多是有些時候手段狠了點、跑得勤了點。
但死在手底下的魔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如今被一個魔修小鬼說是好人，他實在不敢認。
齊天聽他這麼問，像是根本沒覺得這是個需要深思的問題，蹭著膝蓋又往前跪了兩步，仰頭看著他。
"前輩一看就是好人，壞人長得都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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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扯了扯嘴角，感覺到那道正在他眉間形成的摺痕正在緩慢地加深。
他低下頭來看著那張仰起的臉，那道已經結痂的血痕還留著一道細長的輪廓，眼神依然清亮。
"真是個天真的孩子啊，我居然都有些不太忍心騙他。"
蘇塵的神識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小寶的聲音貼著他的靈識邊緣滑進來，已經替他想好了方案。
"你不忍心，要不要我替你解決他？"
蘇塵面不改色，神識回了一句。
"不用，這小孩沒有惡意。"
他能感覺到小寶依然蹲在靈獸袋裡，耳朵朝著他的方向微微立著，那道氣息雖然還在試圖翻過袋口，但也沒有強行跳出來。
蘇塵清了清嗓子，把目光重新落回齊天身上。
"我只是無名散修，四海為家，更沒有你想像中的滔天修為。拜我為師，我也沒什麼能教給你的，反而會耽誤你。"
齊天認真聽完了他的話。
他臉上那道原本亮著的光微微暗了一瞬，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輕輕壓平了邊緣，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我不怕，我相信父親說的機緣，一定是您。"
蘇塵："........"
蘇塵看見了那道退卻，心裡動了一下，但是卻沒心思去回應他。
他彎腰把齊天從地上扶起來，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捲金丹魔修的功法，又揀了幾瓶對齊天當前修為有用的丹藥、幾十塊中品靈石，並一隻空的儲物袋，一併交到他手裡。
那些東西在他的掌心裡疊成一摞，墊出了他手腕正下方那道細微的弧線。
齊天低頭看著那堆東西，逐件去肯定了它們的重量。
"這些足夠你修煉到築基期了。至於結丹……"
蘇塵停頓了一下，把最後那句"我都沒結丹，更別說教你結丹了"咽回原處。
"就靠你自己了。"
齊天接過那堆東西，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隻舊儲物袋和裡面那些功法與靈石，知道蘇塵的決絕，彎腰朝蘇塵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前輩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蘇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側時能感覺到那道棉布下的骨骼輪廓還能生長，比他預想中要薄一些。
然後他收回手，邁步朝門外走去。
日光落在他臉上的那一瞬間，蘇塵的腳步停住了。
一片無垠的雲海在他面前鋪展開來，腳下是陡峭的岩壁，仿佛整座峰頂都懸浮在雲層之上，遠處的山脊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更像是被一層正在流動的薄紗反覆覆蓋的輪廓。
蘇塵左右張望了一下，雲海之下看不見陸地，雲海之上也看不見更高的山峰，他像是站在一枚浮在空中的孤嶼邊緣，無法確認自己的位置。
齊天從屋裡跟出來，看到蘇塵還沒走，又快步跑到他身側。
"前輩是不是改主意了？"
蘇塵轉頭看他："你一直住在這？"
齊天很自然的說道："對啊，我跟我父親住在這。父親走後，我就一個人住。前幾天下山採藥，就碰見前輩您了。"
他偏過頭，目光落向遠處那片正在翻湧的雲海。
"風景不錯吧。"
他說著伸開雙臂，像是正在把那道山風連同整片雲海的輪廓一併攬進自己的軀幹里。
蘇塵望著那片雲海，嘴角的線條終於鬆動了。
"呵，是挺不錯的。"
"都住天上了，能不錯嗎。"
蘇塵很疑惑，明明只有鍊氣五層，居然能占據這麼一座高峰。
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捲魔域地圖展開，沿著元界山山脈以西的路徑快速推了一路，最終在一處標註了山形但未註明高度的區域大致定位了這座孤峰的位置。
齊天也湊了過來，低頭看著那捲地圖上的線條和標記，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努力辨認的認真。
"前輩，這就是地圖嗎？"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那處未明確標註高度的山脈區域。
"那這裡是我家嗎？"
蘇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收好地圖轉回身來，像是在重新評估自己當前所處的階段和下一步的可行性。
"看來只能先一路打聽魘獸的消息，找到了魘獸，就有線索了。"
齊天忽然跳了起來，聲音比方才高了一截。
"前輩要找魘獸？"
蘇塵停下動作，轉回身來看著他。
"你知道魘獸？"
齊天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拍完才發現那道力道確實比他自己想像中要重一些，但他還是把胸脯挺得筆直。
"我父親說的！他什麼都知道！"
蘇塵看著他："你父親也是修士？"
齊天搖頭："不是，他應該就是個普通人。"
蘇塵笑了："我現在覺得你也不是個普通人了。"
齊天沒有接他這句評價，只是把胸脯又挺直了一點，目光依然亮著。
"那前輩要收我為徒嗎？"
蘇塵頓了一下。他看著面前那道正在挺直後背的輪廓，重新評估了當前的處境，他需要一個熟悉這片區域的人來當嚮導，而齊天正好知道魘獸的線索。
他伸手輕扣在齊天的肩上。
"我一見你，就覺得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剛才其實是我對你的考驗。恭喜你，通過了我的考驗。"
齊天"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蘇塵低頭看著面前那道正朝他彎下去的輪廓，感覺到一道極其微妙的迴響正在他的經脈深處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想起師父當初收他為徒時，自己也是這樣跪在他面前的。
彎腰把齊天扶起來，他還沒能完全適應這個新的身份。
"好了，我們就一起去找魘獸吧。"
齊天站直了身體，抬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層比方才更加明亮的篤定。
"好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