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將神識沉入體內,沿著經脈的路徑緩緩走了一圈。
丹田中的對峙狀態依然在持續,但經過方才那輪失控爆發之後,青炎焰和水靈的位置都略微向內收縮了一些,像是正在重新調整防線的布置。
魔氣依然盤踞在丹田的另一半,邊緣處有幾道細密的暗色紋路正沿著經脈的末端緩慢地爬升,比昏迷之前又推進了一小段距離。
他運起《五行造化功》的功法路徑,將殘存的靈力沿著經脈緩慢地引導回丹田,讓青炎焰和水靈重新接續那道正在被消耗的邊界。
他的靈力比平時弱了一些,但好在還能調用。
經脈中的魔氣在靈力的沖刷下緩慢地退回了丹田邊緣,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重新壓回了原位。
他的呼吸從急促逐漸恢復到平緩。
蘇塵睜開眼,靈力恢復了一些,至少能調動最基本的運轉了。
他把小寶從靈獸袋裡放了出來,巴掌大的尋寶鼠落在床沿上,先是警覺地豎起耳朵聽了聽周圍的動靜,然後開始沿著床沿走了一圈,鼻尖微微翕動著,仔細確認周圍環境中的每一道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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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全是魔氣。"
小寶蹲在床沿上,語氣帶著一層他正在努力壓平但依然從尾音中漏出來的困惑。
"我們到魔域了?"
蘇塵靠回床頭,目光從自己的手背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日光中被風吹動的樹影。
聲音中帶著一種自己也正在適應的坦然。
"是啊,這不是你主人我也要變成魔修了嗎。"
小寶在那道聲音中愣了一瞬,然後他的尾音連著前半句話一起拔高了一截,像一道正在被拉緊的線。
"哼,還不都怪你多管閒事。你能跟那姓晏的比嗎?他就算變成魔修,也是晏家的魔修,照樣是沒人敢動的存在。"
他沿著床沿走近了幾步,前爪搭在蘇塵的膝頭。
"你——"
他越說越激動,順著蘇塵的胳膊爬上了他的肩膀,前爪抬起指著蘇塵的臉,金色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不僅變成半個魔修,還被逐出了玄天宗,宗門棄子!"
蘇塵閉著眼睛,任由那道帶著喘息的碎碎念貼著他的耳側落下來。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靠著床頭,聽著那道正在從急促逐漸放緩的呼吸聲,等到小寶終於停了下來,他才開口,語氣比方才沉了一些。
"小寶,我覺得你說的對。但是我不能不管他。"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正在流動的光影。
"我對你的承諾,也不知還能不能達成了。現在你已經是一級頂尖妖獸層次了,自保沒有問題。要是你想走的話,我沒意見。"
小寶蹲在他的肩頭,沒有立刻回答。
那道沉默比蘇塵預想中更長一些,然後他後腿一蹬,一腳踹在蘇塵的側臉上,力道不重,標記在他的臉頰上印了一道極輕的爪痕。
"……這就是戀愛腦的下場!"
蘇塵被他那一腳踹得偏了一下頭,嘴角卻在偏過去的瞬間彎了一下。
"發完火了?"
他沒有避開那道正在收回的觸感,順著它的方向輕輕偏過頭來,正好接住小寶還沒完全收回去的前爪。
"那就替我守住門吧,外面有個鍊氣中期的小子。"
小寶氣哼哼地跳下床,在門口蹲下來,尾巴尖依然微微翹著,像是那道怒意還沒有完全消散,但已經在門邊找到了一處落腳的地。
蘇塵看著那道正在門口蜷成一團的銀色毛球,知道自己方才那些話它其實已經聽進去了,只是還在用自己的方式讓它們冷卻。
他重新閉眼,雙手結印,將五行靈物從儲物袋中逐一取出,圍繞在他周身排開。
木行、金行、土行,三種不同屬性的靈力沿著他的經脈緩慢地滲入丹田,像一條條正在重新鋪展的補給線,沿著已經被魔氣侵蝕過的經脈末端緩緩前行。
青炎焰在他靈力的牽引下重新亮起來,沿著靈液池的邊緣燒灼了一圈,把那些正在試圖向內滲透的暗色紋路重新逼退。
碧水蛇靈也動了起來,沿著丹田另一側邊緣緩慢地遊走,把幾道已經越過青炎焰防線的魔氣逐段截斷、收攏、逼出體外。
半個時辰之後,丹田中的靈液池重新恢復了清晰的分界,青藍與墨色之間那道邊界重新變得分明了。
呼吸逐漸放緩,像是正在沿著一道已經被修復的岸線重新找到自己可以停留的位置。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指尖從那道正在緩緩收斂的靈光邊緣收回來,握著那張化魔符在指間轉了轉,轉向小寶的方向。
"小寶,你能聞聞這張符嗎?"
小寶從門口走回來,一骨碌竄上床沿,湊近那張符紙,鼻尖輕輕抽動了幾下,逐層拆解那層靈力包裹下散發出的細微氣息。
他聞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向蘇塵,聲音帶著一種"這還用問"的確信。
"好難聞的魔氣。不過能聞出來,用的是魘獸的獸血畫成的符籙。"
蘇塵低頭看著手中那張符紙。
魘獸,他在典籍里見過這個名字,那是魔域深處才有的妖獸,生活範圍分散而偏遠,成年體的獸血帶有天然的魔氣傳導性。
他輕輕撫了一下小寶的耳尖的長絨毛。
"還是我們家小寶厲害。以後我就只能靠你了。"
小寶在他那道撫摸中縮了一下脖子,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努力維持的不耐煩,卻還是把身體往蘇塵的手指方向偏了偏。
"……真噁心。"
然後他轉身跳進靈獸袋裡,縮成了一團不再動了的暖絨。
他伸手把那道繫繩整理好,重新靠回床頭,目光落向那道被日光浸透的門板。
"齊天小友可在?"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板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少年幾乎是撞進來的,他的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努力壓住但依然從氣息中透出來的緊張。
"前輩您怎麼了?"
他看到蘇塵正自己坐起來,姿態平穩,氣色也好了不少,那道緊張才從他肩頭滑落下來。
他站在門口,語氣裡帶著虔誠。
"前輩就是前輩,這麼快就從廢人恢復了,晚輩佩服。"
蘇塵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確定他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損自己,選擇先放下那道疑問,轉而問他。
"你修煉的是哪種功法?"
少年從懷裡掏出一本已經被翻得卷邊的舊冊子遞了過來,冊子封面寫著"引魔訣"三個字,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是魔域散修中常見的基礎功法,大路貨色。
蘇塵接過來翻了翻,又還給了他。
"我可以給你能修煉到結丹期的功法,或者給你些靈物靈石,算是你救我的回報。你自己選吧。"
少年低頭想了想。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一道正在被逐層稱量的路徑在他腦子裡緩慢地鋪展開來,然後他抬起頭來,又在蘇塵面前跪了下去。
蘇塵在他膝蓋彎曲的第一時間就伸手用靈力托住了他的膝蓋,把那道即將落地的動作攔在了半空中。
少年被那道靈力的托舉阻止了動作,他抬起頭來看向蘇塵。
"晚輩願拜前輩為師,求前輩收留。"
蘇塵的手停在半空中,控制靈力的手都抖了抖,齊天沒了支撐,跪了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他開口時聲音比他預想中輕了一些。
"……你連我叫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拜師?"
少年仰頭看著他,在那道靈力與膝蓋之間的空隙中,虔誠篤定。
"前輩是個好人,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