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飛了兩天兩夜。
中間他沒有停下來過，只靠著幾張僅剩的聚靈符勉強維持著靈力輸出，保持御劍狀態。
腳下的地貌從元界山周圍那種被戰火反覆翻犁過的焦土，逐漸過渡到了更加荒蕪的丘陵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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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過玄天宗領地的邊緣之後又往西飛了小半天，直到確認身後的宗門印信和追蹤標記都已經徹底感應不到了，才減速降低高度，準備找個地方歇腳。
然後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從飛劍上直直地墜了下去。
落地的衝擊從後背和肩膀處炸開，在那道衝擊傳遍全身之前，蘇塵的第一反應是捂住胸口，那道讓他飛行途中一直努力忽視的灼痛終於完全失控了，像一道被封堵已久的暗流在他丹田內部撕開了一道新的出口。
他跪在地上，伸手想要從儲物袋裡取出兌換的五行靈物，但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袋口，一道暗紫色的魔氣便從他體內沖了出來，沿著他的手臂和肩胛骨的輪廓向四周擴散，將周圍的地面染成一片正在翻湧的暗色。
蘇塵張嘴想要咳出點什麼，喉嚨里卻只湧出一股腥甜的氣息。
"可惡……沒時間了。"
他撐著手想要站起來，但那股魔氣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嘗試的機會。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膚下那些細密的暗色紋路已經蔓延到手背了。
「小…」
小寶還沒叫出來，身體在魔氣的包裹中緩緩倒下去，連儲物袋的袋口都還沒來得及打開。
山林安靜下來，那道正在翻湧的暗色魔氣漸漸沉入了他周身的地面，像是被風壓平的波紋。
蘇塵躺在地上，意識已經徹底沉入了黑暗。
被一陣模糊的光線喚醒的。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的過程中，入目的先是一片木質的天花板，木紋清晰，邊角有被煙火熏過的痕跡，看起來是有人常年居住的地方。
他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經脈中殘餘的靈力正在極慢地運轉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管道，每一縷靈力的流動都要擠過一道極窄的縫隙。
他眼皮很沉，抬起來的過程幾乎耗盡了他積攢了好一會兒的力氣。
"咔……吱——"
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那道身影先遮住了門口的光線，然後側過身，光便從那道身影的邊緣漏進來，落在蘇塵的身上，暖融融的，讓他覺得至少自己還在人間。
來人在他的視野中停下腳步，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努力壓住但依然從尾音中透出來的驚喜。
"前輩，你終於醒了。"
蘇塵想要偏過頭去看清來人的面孔，但脖頸的肌肉幾乎沒有回應的力氣。
少年趕緊走到床邊，雙手扶著他的後背，力道輕而穩，把他往床頭方向託了托。
"前輩別動，我來扶您。"
蘇塵靠上床頭的時候，目光終於能看清來人的模樣了。
那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衣領邊緣有幾道被反覆縫補過的痕跡，但整體整潔乾淨。
他的面容還帶著一層沒完全脫去的少年氣，眉眼之間的稜角沒有完全長開，但已經能看出將來會是一副周正的模樣。
他正彎著腰看蘇塵，嘴角帶著笑意，像是已經等蘇塵睜眼等了很久，正在用那道目光確認他確實醒過來了。
蘇塵在那道直白的注視中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外袍換過了，雖然還是粗布衣裳，但顯然是乾淨的。
他轉頭看向少年，有些不自在。
"你為什麼一直看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他確實覺得自己昏了這麼久，應該沒洗臉。
少年使勁搖了搖頭，那道笑意在他臉上鋪展開來，帶著一種未經打磨的直白。
"第一次見前輩這麼漂亮的人，我想多看看。"
蘇塵被那道直白的話堵得一噎，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撓頭，但胳膊只是微微動了一下就落了回去，沒有多餘的力量再抬起來。
他張了張嘴："多……多謝。"
少年沒有離開。
他在蘇塵床邊站了兩息，然後一個後撤步。
在床前的地面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那一下跪得乾脆利落，蘇塵甚至能感覺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緊接著，少年以額頭觸地，連續磕了三下。
每一下都落得實在，沒有虛掩的餘地。
等他抬起頭來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道正在緩慢向外滲血的細痕，但臉上的笑容依然亮著，像是完全沒有在意那道正在滲血的痕跡。
蘇塵被那三聲響磕得徹底醒了神，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他。
"你……"
少年沒有等他扶，已經直起身來，依然跪在地上，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帶著一種他已經等了很久的熱切。
"父親說的果然沒錯，機緣是靠撿來的。我真的撿到了。"
他向前挪了半步，抬頭看著蘇塵，額角那層正在滲血的紅痕在他說話時微微動了一下，但笑容依然穩穩地掛在那裡。
"前輩，請您賜我機緣。"
蘇塵靠在床頭，看著眼前那張正朝自己仰起的年輕面孔，額角的血痕還沒有完全乾透，在日光中泛著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光澤，帶著一種踏踏實實的歡喜，正等著他"撿"到的機緣落地。
蘇塵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定了自己既沒有力氣起身也沒有力氣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才低聲開口。
"你先起來，把額頭擦擦。別跪著了。"
少年聽話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門邊拿起一塊乾淨的布，蘸了水敷了敷額頭的傷口。
「嘶……沒事，這點傷算什麼，加油，你可以的。」
蘇塵："……"
"到底在自我鼓勵些什麼啊。"
又轉頭看向蘇塵。
蘇塵被他那道安靜等待的目光壓得有些坐不住，只好清了清嗓子。
"……你想修什麼道？"
少年想了想，蘇塵感覺他確實認真想了想，不是在敷衍他，而是想在回答之前先確認一遍自己的答案。
"我不會選，前輩選哪個，我就跟著修哪個。"
蘇塵抬頭看了看他那道安靜等待的目光，沒有告訴他自己的靈力暫時沒法教人，也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功法連他自己都還沒完全煉明白。
他看了那個少年片刻，聲音放低了一些。
"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在門口的光線中微微站直了身體。
"我叫齊天，父親希望我能與天並肩，所以我叫齊天。"
蘇塵靠回床頭："好，齊天。你先出去一會兒，讓我自己待一陣。"
"好的前輩，我就在外面，隨時聽前輩號令。"
齊天正步退出了房門，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蘇塵聽著那道腳步聲沿著門外的木質走廊一路走遠，才閉上眼睛。
"魔道功法，看來我已經過了玄天宗地域了。"
"這小子，把我當成元嬰大能還是阿拉丁神燈了，真是頭疼。"
蘇塵輕輕扶額，被這天真少年搞得頭昏腦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