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就這樣壓制著魔氣,硬撐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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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中的對峙依然維持著那道薄薄的平衡,青炎焰和水靈分別盤踞在靈液池的兩端,用五行之力封住那些暗色魔氣的滲入路徑,像兩道正在交替巡查的守衛,維持著那道正在逐日變薄的界線的完整。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逐日減少,青炎焰的覆蓋範圍正在緩慢地收縮,那條被五行之力填補的縫隙,正在一寸一寸地變窄。
他每天依然會撐著起床、在營地走一圈、接一接各峰的符籙需求、應付歐陽華偶爾過來聊戰局時放輕了聲音的關心,和林敘琅偶爾過來遞靈木時多看一眼的目光。
依然會笑著回答他們的問題,依然會在對方多停留片刻時自然地把話題岔開。
玄靜真君是那天傍晚來的。
沒有傳音符,沒有提前通知,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蘇塵的帳篷里。
蘇塵正在床邊坐著,手裡握著一隻月梨沒來得及咬,看到那道身影時手裡的梨差點滑落。
玄靜真君站在帳篷中央,把一個用青布裹好的長條物件放在了他的桌上。
"不死藤。"
她只說了三個字。
蘇塵低頭看著桌上那道裹著青布的長條輪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沿著某種被提前確認過的路徑跳動著。
他抬起頭想要假模假樣的推辭一番,但玄靜真君已經先一步轉身朝帳門方向走去。
"不必推辭。這是你應得的。"
她的身影在帘布合攏的同一瞬間消失在了帳外。
蘇塵坐在床邊,打開那層青布。
不死藤安靜地躺在布面上,通體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微光,根須完整,莖葉邊緣還帶著一層極淡的靈力餘韻。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它的邊緣,感覺到一股極其溫和的木靈力正沿著他的指尖滲入經脈,與丹田中的五行之力輕輕應和了一下,然後歸於沉寂。
他把不死藤重新包好,收進了玉盒裡,他還沒想好什麼時候煉化它,又該怎麼煉化它。
第二天,晏無師在蘇塵還沒吃完早膳的時候氣哄哄的回來。
他的表情不太對,掀簾的時候那層平直的面孔下方壓著一道蘇塵正在努力辨認的情緒,他不說話,只是走到床前,在蘇塵旁邊坐下,坐在床邊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你怎麼了?"
蘇塵放下筷子。
晏無師沉默了片刻:"我本來快攢夠了。"
蘇塵轉頭看向他。
"不死藤。"晏無師說,那道正在竭力壓平的語調里透出他正在努力維持的平靜。
"我本來想親手給你換的。"
蘇塵愣了一下,然後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伸手摸上了晏無師的頭頂,沿著他的髮絲的方向順了兩下。
"你攢你的戰功,我收我的不死藤,又不矛盾。"
晏無師依然看著他,那句話的餘震正在他的目光中逐步消解,像一道被推平後依然殘留著細微凸起的空白頁。
蘇塵的手指依然覆在他的發頂:"你較什麼勁呢,只要你給的就是最好的。"
晏無師被順了兩次之後,那道壓了一整夜的情緒才終於從他肩膀和眉骨之間被一點點地剝落下來。
他靠得更近了一些,在蘇塵的肩窩裡緩了一緩,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蘇塵手中。
那東西觸手溫潤,筆桿修長,筆頭用極細的妖獸毫毛綑紮而成,筆身表面覆著一層流動的靈光,蘇塵隔著指腹都能感覺到它內部正在緩慢運轉的靈力。
他低頭看著那支筆,靈器級別的波動正沿著他的手指向手腕延伸,在指尖留下一道持續而平緩的暖意。
"落瑛筆。"晏無師說。
"上品靈器,差一步就是法寶。"
蘇塵把那支筆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測試著它的質感和靈力回饋的流暢度。
然後用它蘸了一筆靈墨,在一張空白的符紙上試畫了一道簡單的聚靈符紋路。
筆尖觸到紙面的瞬間靈力沿著筆桿平滑地延伸出去,流暢得幾乎感覺不到阻滯,靈力輸出比白犀筆更加平穩,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替他調整每一道線條的力度。
蘇塵放下筆,抬頭看向晏無師。
在那道等待評價的目光中把落瑛筆收好:"嗯,確實是好東西。"
晏無師的嘴角終於彎了起來,那種正在被維護的、極其乾淨的滿足感在他的面容上停留著。
晏無師走後,蘇塵把落瑛筆收進儲物袋裡,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感覺到靈力正在緩慢地回流。
他沒有用落瑛筆畫符,依然用白犀筆維持著日常需要交差的數量,因為畫二階符籙所需的靈力他如今已經無法穩定輸出,每畫一張火雷符都會讓丹田中的那層平衡線震盪一下,像是正在被反覆推拉的邊界。
他也知道,如果晏無師要替他把脈,他連經脈中那層被魔氣侵染的痕跡都瞞不過去。
所以這幾天晏無師試探著伸手過來時,他都用"傷還沒好利索,先別碰"擋了回去。
"晏無師,"
這天傍晚,兩人並肩坐在床沿,蘇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說世界上有沒有魔修,是好的?"
晏無師的聲音不高不低:"沒有。"
蘇塵的目光從他的手指上抬起來,帶著些試探:"那要是……我……"
晏無師沒有等他說完。
他側過身來,伸手把蘇塵整個人攏進了懷裡,他的手掌覆在蘇塵的後背,力道不重,蘇塵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道心跳正沿著他的肩胛骨平穩地傳遞過來。
"放心吧,我不會讓任何魔修再碰你一下。魔修,我見一個,殺一個。"
蘇塵把下巴搭在他肩窩裡,那道正在被用力輸出的篤定正沿著他的鎖骨和肩線向兩側擴散開來。
"好……好好,你是好樣的。"
晏無師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像是對他的誇讚十分受用。
"嗯。"
蘇塵在他看不到的那一側,看著帳篷布面上被靈燈投下的陰影,在心底把那道尚未被翻開的空白頁重新合攏了。
「好你個晏無師,雖然你不知道我要變成魔修了,但你居然完全不心疼身為魔修、如同過街老鼠的我,看來我不必糾結,必須跑路了。」
晏無師在他耳邊輕輕笑了一聲,那個笑意沿著他耳廓的邊緣緩慢地移動著。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蘇塵的思緒被那道笑聲從它自己正在鋪設的路徑上拽了回來。
"那就……先聽好消息吧。"
"我要突破結丹了。"
晏無師的聲音帶著一層他正在努力壓制的、但已經從他尾音的抬升中漏出來的雀躍。
"就這幾天。"
蘇塵從心裡替他高興:"的確是個好消息。"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那壞消息呢?"
晏無師的聲音低了下來:"晏家選定了閉關之地,有些遠,我們可能要分開好幾天了。"
蘇塵受傷之後,晏無師幾乎沒有離開過他身邊超過一個時辰。
蘇塵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下巴搭在晏無師的肩窩裡。
"嗯,你突破要緊,我等你就是了。"
晏無師收緊了手臂:"好。"
蘇塵在他看不到的那一側,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他把自己那道正在成形的微笑壓平了,重新靠回他懷裡,感覺到那道正在收攏的溫暖正沿著他的脊線延伸到盡頭。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