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極化魔陣徹底亮起。
陣基邊緣那些暗色紋路沿著預定的軌跡逐一貫通，靈力從陣基邊緣向中心攀升，一層接一層地合攏。
蘇塵依然伏在灌木叢後，透過枝葉的間隙注視著那道正在緩緩升起的陣光。
他一隻手已經探入了儲物袋，指尖正搭在幾沓符籙的邊角。
陣中，那四道身影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對望。
他們在同一瞬間各自向後退了半步，在退後的同時往四個方向散開，陣中的金色法光隨之向前推去。
靈力從他們的金丹處被壓縮到極限後向外釋放，四道金光同時在陣中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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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陣在四道金丹爆破的衝擊下出現了明顯的震顫，光幕表面先是泛起一圈劇烈的震盪波紋，隨後從邊緣開始向內碎裂，像一道被反覆敲擊的冰面，從邊界處裂開一道細長的縫。
那道裂隙沿著陣法的紋路一路延伸到光幕的上緣。
晏無師在極小的空間內受到四個金丹自爆的影響，身影在裂隙擴大的一瞬間從那道縫隙中跌出。
他在落地時已經失了重心，銀甲表面覆著一層被靈力衝擊後尚未完全散盡的餘溫，身形在落地時頓了一下，單膝撐住了地面，但傷口依然在滲著血。
護道者們的靈力已經徹底消散了，那四道身影在陣中留下的最後痕跡是一層正在慢慢變淡的靈光餘韻，隨後像被風吹散的薄霧一樣消退在空氣中。
蘇塵在晏無師落地的那一刻立刻發動。
他貼著山坡的陰影快速向下移動，踩過那些被陣法餘波震得鬆動的碎石，在晏無師的身影落地後的第三息趕到了他身側。
他彎腰伸手抓住晏無師的手臂，把他從半跪的姿態向上帶起。
"走。"
晏無師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在蘇塵的臉上停了一瞬，確認蘇塵的面孔，然後撐著他的手臂站了起來。
兩人正要向瀑布後方的林地方向移動，一道身影已經攔在了他們面前。
魔修的影子從陣法殘骸的背光面切出來，手中的法寶還沒完全收回，劍尖正對著兩人所在的方向。
緊接著是第二道身影從另一側截住了退路，兩團靈壓一左一右地封住了他們唯一的退路。
蘇塵的動作在看清那兩道身影的瞬間已經切換了戰鬥模式。
他在晏無師身前半步的位置站定，靈力從丹田中湧出，青炎焰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同時數張天罡符在他與晏無師周圍依次排開，形成一道暫時的防線。
那兩道靈壓已經壓到了他們身前，蘇塵沒有給他們更多靠近的時間。
數張火雷符同時脫手，在半空中炸開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線，逼得那兩道身影各自向兩側閃避。
那道火力線在地面上炸出了一道焦痕，蘇塵在那道焦痕的邊緣退後了半步，卻發現自己退無可退了。
那道暗色的陣法光芒正在合攏，他正站在那道陣法的邊緣上，他和晏無師腳下的地面已經被那層正在合攏的光幕吞沒了。
蘇塵轉過身，目光從魔陣的光幕內沿掃到外沿，毫無破綻。
他鬆開手，放開了晏無師的手臂，改為側身擋在他前面。
「走，化魔陣一旦啟動，沒人能夠阻止。」
一道遁光從陣法外側掠過，隨後幾道遁光依次遠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脊線後方。
懸泉山的瀑布只剩下水流聲，和陣法內部正在緩慢流動的暗色靈光，如同一隻合攏了眼瞼的巨大容器，而兩人正躺在容器底部。
蘇塵沒有時間去想那道越收越緊的邊界之外還剩下什麼。
他在陣法合攏的瞬間就已經撐開了自己的靈力，青炎焰覆蓋在他和晏無師的身體表面。
一道道暗色的魔氣從陣法中湧出，直奔兩人而來，在接觸到青炎焰的邊界時果然像被燒灼的紙張一樣退卻了。
蘇塵撐著那層青色的靈火，把晏無師護在懷裡。
他的後背抵著陣法邊緣，懷裡是晏無師閉著眼的面孔，血跡沿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到蘇塵的衣襟上，但他沒有多餘的手去擦拭。
青炎焰在陣中持續灼燒著魔氣，蘇塵能感覺到魔氣正在緩慢地消耗著他的靈力，沿著經脈的末端逐層滲透進來，被青炎焰燒化、驅逐、剝離，然後又有新的魔氣試圖從被燒化的空檔里滲透進來。
他的靈力正在以一個穩定的速度消耗著，像一隻正在緩慢漏水的容器。
晏無師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已經不像方才那樣沉著，蘇塵能從他那道視線中感覺到他正在試圖重新凝聚靈力。
青炎焰在他的控制下依然穩定地燃燒著，即便那道火光已經比方才薄了一層，卻依然沒有讓任何一道魔氣接觸到晏無師的身體。
晏無師的聲音從他身前傳來。
"蘇塵。"
蘇塵沒有低頭，依然維持著那層青炎焰的覆蓋狀態。
"我在。"
晏無師的目光落在蘇塵的側臉上，像是在用目光描摹那道輪廓的走向，從下頜線順著脖頸延伸到被火光映照的衣領邊沿。
他停了一下，聲音比方才更低。
"你不該來的。"
蘇塵用手掐了掐他染血的臉，聲音也有氣無力起來。
"說什麼屁話。"
蘇塵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青炎焰的邊緣正在緩慢地後退，而那道魔氣正在不斷侵入他的經脈，沿著經脈的內壁緩慢地向丹田蔓延。
青炎焰依然在試圖驅散那道正在滲入他體內的魔氣，但沒有靈力，它已經撐不住太久了。
視線正在微微發暗。
魔氣已經沿著他的經脈滲到了丹田邊緣，像一道緩慢的暗流正在嘗試越過青炎焰沒能完全封鎖的入口。
他沒有放手。
青炎焰的邊緣在持續後退，那道暗色的魔氣正沿著他指尖和手腕的經脈緩慢地向上蔓延，在皮膚表面留下幾道細密的暗色紋路，沿著他的手臂走向肩頭。
靈力正在越來越難調動，他用盡最後力氣將青炎焰重新撐開了一層薄薄的屏障，單獨護住晏無師，然後自己靠在了陣法邊緣的石壁上。
蘇塵的目光在失去焦距的前一刻落在晏無師的面孔上，看到他的睫毛被陣法的靈光照成微亮，看到他的唇角依然帶著一道還沒散盡的血痕。
"讓你不回我消息……"
他在那層青炎焰徹底熄滅之前把他最後的靈力壓進了那層屏障的根部，讓它在熄滅前多撐了一段距離，讓晏無師的衣袍沒有被魔氣觸及。
他在那道屏障熄滅的同時也收回了最後一絲力，在黑暗合攏之前，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前那道依然閉著眼的身影，感覺到自己在最後那一刻還維持著那個姿勢。
身體在陣中緩緩落下去，護著晏無師的那隻手依然搭在他肩側。
黑色蛛絲般的暗紋，一點點從蘇塵雙手到肩膀，再到脖子。
蘇塵蜷縮成一團，手指深深插進土裡，試圖降低痛感。
臉上也一點點染上墨色。
直到全身被徹底覆蓋……過了一會，又如潮水般退下，好像從來沒發生過什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