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玄天宗的人比蘇塵想像的還要多。
他站在路邊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頭綿延不絕,從眼前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蛇。
平時空曠得能跑馬的大路,如今卻擠得水泄不通,連路邊的草地都被人踩禿了,露出底下灰黃色的泥土。
蘇塵還是頭一回見到這種人擠人的場面,而且擠在一起的還都是修士。
身邊經過的人修為參差不齊,鍊氣中期的占了大半,鍊氣後期的也不少,偶爾還能看到一個氣息沉穩、靈力內斂的築基修士踩著法器從頭頂掠過。
蘇塵鍊氣五層的修為被淹沒在這片人海里,連朵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看了看前方擁擠不堪的主道,又看了看路邊一條不起眼的岔路,果斷拐了進去。
小路幽靜,兩側是稀稀拉拉的樹林,地上覆著一層薄雪。
走這條路的人少,偶爾才能碰到一兩個同樣想避開人群的修士,但至少不用被人群推著走。蘇塵在小路上走得不急不慢,沿途還能停下來看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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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城池橫亘在山腳之下,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入雲,牆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靈光流轉間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城牆呈半包圍狀,像一隻張開的巨臂,將後方的群山環抱在懷中。而那群山之中,隱約能看見更高、更遠的山脈上有連綿的建築群落,雲霧繚繞間仙氣飄飄。
玄天宗就坐落在這山脈中。而這座城,是玄天宗的附屬城池,玄天城。
蘇塵站在城門口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城門的匾額上寫著「玄天城」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每一筆都帶著一股凌厲的劍意,蘇塵多看了兩眼就覺得眼睛被刺得發酸,趕緊移開了目光。
城門處排著長隊,每個進城的人都要在守衛那裡繳納十塊靈石,換一塊木製的通行令牌。
蘇塵跟著隊伍慢慢挪到城門口,掏了十塊靈石遞給守衛,換回來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玄天城」三個字和一個模糊的陣法紋路。
木牌入手粗糙,邊緣還有沒打磨乾淨的毛刺,做工敷衍得很。
蘇塵把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小聲嘀咕:「這麼多人,光入城費就得收十幾萬靈石吧……」
他話沒說完,就被身後的人流推著往前走了。
蘇塵腳下一個踉蹌,跟著人流湧進了城門。
進城的一瞬間,眼前的空間驟然開闊,那種被人群擠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立刻消失了。
城內的街道寬闊得離譜,蘇塵目測了一下,就是十匹馬並排走也綽綽有餘。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掛得密密麻麻,靈光閃爍,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街上的行人依然很多,但散開了就不顯得擁擠了。
蘇塵左右張望了一下,找准一個方向鑽了進去。
他拐進了一條專門賣法器的街。一踏入街口,各種靈光就撲面而來,左右兩邊的鋪子門口都擺著展櫃,刀劍盾甲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蘇塵沿著街道慢慢走,一間一間地看過去。
他想要一支好點的符筆。
他現在用的那支符筆本就是殘次品,在畫一階上品符籙的時候明顯力不從心,靈力輸送不夠流暢,筆尖的彈性也不夠好,經常會影響到成符率,而且符筆不同於其他法器,屬於消耗品,蘇塵打算把他換掉。
蘇塵走了好幾間鋪子,發現都是賣刀槍劍戟、護甲盾牌的,符筆這種東西幾乎沒有店家在賣。
他想了想也明白了,玄天大選在即,來參選的修士最需要的就是防禦和攻擊手段,符筆這種小眾又偏門的東西,確實沒什麼市場。
他一路走到街道盡頭,終於看到了一家掛著「千鍛閣」招牌的鋪子。鋪面不大,門口擺著幾件亮閃閃的法器,看著品階都不低。
蘇塵一腳踏進去,發現裡面已經擠了不少人,都是和他一個想法,趁著上山前多準備一些手段,有備無患。
蘇塵在鋪子裡轉了一圈。上下中品的法器確實不少,刀槍劍戟、護甲盾牌、暗器機關,應有盡有。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連角落裡都掃了一遍,沒有找到符筆。
他走到櫃檯前,店掌柜是個黑皮大漢,膀大腰圓,正忙著給一個客人介紹一件護甲,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掌柜的,」蘇塵等那客人走了,才湊上去拱了拱手,「在下在鋪子裡並未看到符筆法器,不知可是沒有?」
黑皮大漢看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人太多了,都是買防禦攻擊法器的,我上哪去鍛造這種又費時間又沒人要的法器?」
蘇塵:「……」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不輕不重地戳了一刀。
雖然他知道黑皮大漢說的是事實,符筆在法器里確實是最冷門的那一類,但當面被人這麼說出來,心裡還是有點微妙的不舒服。
「多謝前輩,告辭。」
蘇塵拱了拱手,轉身抬腿就要走。他剛邁出一步,身後忽然傳來黑皮大漢含含糊糊的聲音。
「誒,等一下。」
蘇塵停下腳步,回頭。
黑皮大漢皺著眉頭想了想,像是在翻找什麼久遠的記憶:「我突然想起來,好像有一件別人訂的,好久了,還沒來拿。估計是沒影了,你要嗎?」
蘇塵的眼睛亮了一下,點頭道:「我想看看。」
黑皮大漢轉身走進裡間,翻找了一會兒,捧著一個木盒走了出來,放在櫃檯上往蘇塵面前一推:
「就是它。」
蘇塵打開木盒,一道白光閃了一下。
墨色的筆頭,純白的筆桿,筆桿上刻著幾道細密的靈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入手微沉,靈力注入的瞬間有一種順暢得幾乎感覺不到阻滯的觸感。蘇塵用過黃老的中階符筆,那支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但和眼前這支比起來,還是差了一截。
中品法器。而且在中品法器里也算得上是頂尖的那種。
蘇塵忍住快要翹起來的嘴角,假裝淡定地把符筆放回木盒裡,問:「就這一個了嗎?」
「就這一個。」黑皮大漢不耐煩地翻了翻白眼,「愛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