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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鍊氣五層,告別仙緣鎮

  當晚,蘇塵盤腿坐在床上,兩手各握著一塊下品靈石,胸口貼著一張聚靈符,閉目凝神。

  靈石中的靈力化作兩道溫熱的氣流,順著他的掌心湧入經脈,在體內循環一周後匯入丹田。

  聚靈符在胸口微微發燙,將空氣中稀薄的靈氣一絲一絲地牽引過來,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方圓數丈內的靈氣都撈到了他身邊。

  靈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密。

  蘇塵的周身漸漸形成了一個肉眼隱約可見的靈氣旋渦。

  那旋渦不大,只籠罩了他一個人,但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帶動著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深沉,每一次吐納都像是在和這片天地交換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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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田中的靈力像是一池春水,在靈氣旋渦的攪動下漸漸翻湧起來。水位在上漲,越來越高,越來越滿,直到蘇塵感覺丹田裡有什麼東西撐開了。

  水到渠成。丹田內的靈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充盈,經脈被拓寬了一圈。

  鍊氣五層。

  蘇塵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還有殘餘的靈光在閃爍,像是沾了一手的星光。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五靈根。十六歲。鍊氣五層。

  所有人都說五靈根就是廢靈根,練一輩子也練不出什麼名堂,可他今天,十六歲,鍊氣五層。

  蘇塵把手裡已經耗盡了靈力的兩塊靈石碎屑放下,又摸了摸胸口那張已經黯淡了大半的聚靈符,長出了一口氣。

  他翻身下床,在房間裡走了幾步,感受著腳下輕盈的步伐和體內充盈的力量。

  鍊氣五層比鍊氣四層強了不止一星半點,他感覺自己現在能在靈力枯竭前畫十幾張符不帶喘氣的。

  不過他沒有得意太久。

  蘇塵在房間裡走了幾個來回,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重新在桌前坐下,把《萬符掌天錄》翻開,把今晚突破的收穫和感悟記錄在小冊子旁邊的空白處,這是他養成的新習慣,把修煉中的體會和問題都寫下來,第二天再看的時候往往會有新的發現。

  天色漸漸亮了。

  蘇塵收拾完最後一筆,合上冊子,抬頭看了看窗外。

  天邊泛起魚肚白,仙緣鎮的屋頂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銀色。

  冬日的清晨安靜得出奇,連街上的腳步聲都少了很多,大概是所有人都攢著勁兒等玄天宗開山的消息。

  蘇塵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半年的屋子。

  床鋪鋪得整整齊齊,桌面上空無一物,窗戶關好了,地面掃乾淨了。

  他沒有什麼東西好留下的,換洗衣裳疊好收進了儲物袋,《萬符掌天錄》放在貼身的內袋裡,升仙令和傳訊玉簡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塞在儲物袋最裡層。

  黃老給的那沓上等符紙和靈墨他也一併帶上了,那是黃老的心意,不能浪費。

  蘇塵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雪還沒化。蘇塵踩著薄薄的積雪走到鋪子裡,鋪門還關著,櫃檯後面的藤椅空著,茶壺裡的水已經涼了。

  黃老大概還在後院睡著。

  蘇塵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袋子,放在櫃檯上,又想了想,拿起來,放到了櫃檯後面那個黃老平時放帳本的小抽屜里。

  袋子裡是三百塊下品靈石。

  他這段時間一邊跟黃老學符,一邊擺攤賣符,一張一張地攢,一塊一塊地湊。

  神行符和聚靈符他不敢光明正大地賣,但清塵符、止血符、避寒符這三種下品符籙他畫得又快又好,在仙緣鎮賣給來參加大選的散修,五塊十塊靈石碎地攢著,居然也攢夠了三十多塊。

  蘇塵心裡清楚,黃老從來沒指望他還這三百塊。

  蘇塵欠他的不止三百塊靈石。

  是這半年的棲身之所。是每天熱騰騰的飯菜。是畫符畫到半夜時那碗突然出現的湯麵。是每次畫廢了焦頭爛額時那句不咸不淡的「再來」。

  蘇塵把靈石袋在抽屜里放好,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壓在靈石袋下面。

  紙上沒寫幾個字,他寫的時候反覆修改了好幾遍,最後只留下了幾行。

  大意是:三百靈石如數奉還,多謝黃老這半年的收留和教誨。若他日有所成,必當重謝。若不幸折在玄天宗,也請黃老不必掛念,他蘇塵這輩子能遇到黃老這樣的師父,已經值了。

  最後一句他猶豫了很久才加上去。

  「鋪子冬天冷,黃老多添件衣裳。」

  蘇塵把抽屜輕輕推回去,站在櫃檯前安靜了幾息。鋪子裡空空蕩蕩的,晨曦從門縫裡擠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鋪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冬日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蘇塵一個激靈。

  他邁步跨過門檻,反手把門帶上,站在鋪子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寫著「黃記符籙」的招牌。

  然後轉身,踏著積雪,朝仙緣鎮外走去。

  街上的雪還沒人踩過,留下一串新鮮的腳印,從黃記符籙的門口一直延伸到鎮口的方向。蘇塵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遠,融進了一片白茫茫的冬色里。

  鋪子裡的安靜持續了好一會兒。

  然後,後院的門被推開了。

  黃老穿著一件舊棉袍,手裡還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慢慢地踱進鋪子裡。他看起來不像是剛起不久,反倒像早就起來了。

  他走到櫃檯後面,拉開小抽屜,看到了那個靈石袋。

  黃老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伸手把袋子拎出來,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摸,全是整整齊齊的下品靈石。

  靈石袋底下壓著一張紙。

  黃老把紙抽出來,展開。紙上的字跡不算好看,一筆一划卻寫得認真用力,像是怕寫輕了字就飛走了一樣。

  黃老讀完了,把紙折好,沒有放回抽屜,而是揣進了自己懷裡。

  他端著手裡的茶,在櫃檯後面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鋪子。

  「臭小子,」他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千萬別死外面了。」

  他說完這句話,端著茶杯在櫃檯後面又站了很久。

  其實他心底是有一點私心的。

  他想著蘇塵那麼笨,那麼窮,靈根又差,五靈根想去玄天宗,大概率是選不上的。

  選不上也好,選不上就能回來,回來還能住他這兒,還能繼續畫符,還能繼續陪他這個孤老頭子在這個冷冷清清的鋪子裡熬日子。

  可是他想起蘇塵每次畫符時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黃老見過。

  年輕,執拗,認定了什麼事情就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眼神。他在很多年前也見過另一個人有過這種眼神,那個人後來走進了仙緣鎮,再也沒出去過。

  黃老搖了搖頭,把茶杯放下,手指輕輕按了按懷裡那張紙的位置。

  「年輕人還是得去闖闖。」他低聲說。